第258章 艱難抉擇（1 / 1）
宋獻策帶來的訊息，令人震驚，賀人龍卻早預料到這種可能。
有時候，不得不信，似乎真有國運。
國運衰退時，事情總是會向最壞的方向發展。
相比於南宋，南明的條件無疑更好。
北宋強幹弱枝，兵力、財力大多集中在首都汴京，汴京一失，宋朝損失慘重，逃到江南的宋室，沒兵，沒錢，隨著皇帝和在京官員被擄走，沒了朝廷，整個統治體系幾乎崩潰。
南明則不同，兩京制讓明朝在南京還有一套備用系統，可以直接啟用，來代替京師的朝廷。
南明丟掉北方包袱，有錢，有兵，條件遠好於南宋，面對的敵人相比於滅遼亡宋的金國，也要弱很多。
可是，南明的運氣卻似乎差了太多。
對於清軍入關後的局勢，賀人龍設想了多種情況。
其一，在他的提醒下來，李自成入京後能夠妥善應對，獲得在京官紳支援，沒有吳三桂投清，直接將清軍擋在關外。
其二，李自成沒得在京官紳支援，吳三桂引清軍入關，但李自成得到提醒後，有所準備，與清軍大戰，最終兩敗俱傷。
其三，李自成戰敗，撤回洛陽，賀人龍守住關中，李自成憑藉黃河守住中原，將清軍擋在黃河北岸。
其四，也是最差的情況，便是如歷史一般，李自成放棄北方，重為流寇，清河橫掃黃河流域。
賀人龍做了多個設想，並積極去影響，希望事態向好的方向發展，然後天下大勢卻偏偏向最壞的方向狂奔。
賀人龍制止宋獻策說下去，沉默半晌，“先生送來這個訊息，對本帥十分重要。若非先生報信，延綏危矣！”
宋獻策沉聲道：“一旦闖王南撤，建奴佔據洛陽後，必定西進關中。猛帥應該早做打算！”
賀人龍神情凝重，趙顥眉頭緊鎖，簡伯約還存在幻想，“猛帥，難道就沒辦法，讓李自成堅守洛陽嗎？”
賀人龍沉默一陣後搖了搖頭，“想要讓李自成留下，一是要解決順軍所需錢糧，二是改善李自成與河南紳民的關係，三是重塑順軍的戰心。眼下本帥雖在延綏殲滅一萬清軍，但僅憑此戰，顯得無法讓順軍重振士氣。此外，無論是錢糧，還是順軍與河南紳民的關係，都不是我們能夠解決的。李自成南逃，已是定局！”
如果賀人龍能夠控制南京朝廷，或許還有可能與李自成和談，給李自成提供錢糧，而只要李自成與南明和解，也能改善李自成殺李言後，河南官紳百姓對李自成的忿恨。
可惜，賀人龍在南京根本沒有影響力，而現在的南京朝廷，是絕對不可能與李自成和解的。
李自成逼死崇禎，而為崇禎報仇，則是南京朝廷的政治正確。
眼下即便是清軍也要打出為崇禎復仇的旗號，來爭奪法統，南京朝廷因為福璐之爭，新登基的弘光帝本就地位不穩，自然是沒有與李自成和解的可能。
因此，在聽了宋獻策的話語後，賀人龍便知道大局崩壞，短時間根本無法挽回。
簡伯約聞語，臉色慘白，語氣不甘，“若是如此，我延綏鎮該如何是好？”
賀人龍心中已有決定，可卻沉著臉不說話。
這時趙顥忽然鄭重行禮，“大帥，事已至此，卑職以為我們必須立刻放棄延綏，搶在李自成之前退入湖廣！”
如今天下，清軍據滿蒙、北直、山東、山西，李自成據河南、關中、半個湖廣。張獻忠佔據四川。明朝控制兩淮和長江以南半壁江山。
賀人龍是明臣，卻被孤懸一隅，與明朝之間的聯絡，完全被阻斷。
原本賀人龍的計劃是逐步佔據關中，而後設法打通與明朝的聯絡。
現在順軍全線崩潰，賀人龍獨木難支。
就算賀人龍造槍造炮，也要時間，而清軍根本不會給他時間。
而且，明末北方十餘年的動亂，已經耗光了關中的民力、財力。
清軍得了李自成在京師的繳獲，手握幾千萬兩白銀，賀人龍以一隅之地抵抗，必然會迅速覆滅。
因此，對於賀人龍而言，現在除非賀人龍降清，等待起兵反正的時機，否則便只能放棄延綏，設法逃到南方去。
賀人龍神情凝重，面對眼下兩條路，他陷入沉思。
雖說賀人龍剛殺了一萬清軍，但是他若選擇暫時投降，無論是皇太極，還是多爾袞，應該都不會拒絕。
眼下清軍要取天下，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清廷很能畫餅，為了奪取天下，賀人龍肯定會得優待。
這時賀人龍只要隱忍，等待第二波抗清高潮，也就是金聲桓、姜襄先後起兵反清時，再一起高舉抗清大旗。
屆時，三鎮聯手，再加上南方殘明，只要事先聯絡，一起發亂，未必不能擊潰清軍。
不過，賀人龍仔細一想，便徹底否決了這條道路。
以滿清對漢人的警惕，一旦他投降，必定會時刻監視他，設法削弱延綏鎮。
畢竟皇太極、多爾袞都是滿人英傑，並非愚蠢之輩，他們的能力擺在那裡，不可讓賀人龍在他們眼皮底下心存二志。
那時全軍剃髮不說，還得被清軍驅使著一路南征，成為滅明先鋒。
他若是不盡力，極有可能被清軍找藉口殺掉。
投清，命運就掌握在清廷手中，賀人龍覺得自己運氣不算好，他不敢賭，也不想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賀人龍沉默半晌，抬眼看向趙顥，“如何撤？”
這話一出，趙顥便知道，賀人龍同意撤退了。
一旁簡伯約也明白賀人龍的意思，心有不甘，“大帥，我們在延綏的一切怎麼辦？”
賀人龍入主延綏近兩年時間，從無到有，砸下大把銀子，將延綏這個貧瘠之地，變成關中第一強鎮。
這期間不只是賀人龍復出了心血，他麾下文武也投入很多心力。
如今說放棄就放棄，讓人很難接受，也不捨得。
賀人龍咬了咬牙，知道現在不能優柔寡斷，“留在延綏，死路一條，為抗清大計，本帥心意已決，撤到南方，從頭再來。不過，延綏本帥經營日久，也不能就這麼送給建奴，必須留下後手，以便今後光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