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會談破裂（1 / 1）
賀人龍安排完，便得到了順軍回應，高一功答應與他相見。
黃昏時分，日頭西斜。
賀人龍身披魚鱗甲，頭戴六神盔，腰懸佩刀，馬鞍上掛著一張弓，一壺箭，引著數十人登上浮橋，來到橋中間，遠遠眺望南岸順軍。
浮橋南面，橋頭兩側，順軍築起兩座土壘。
順軍弓箭手，鳥銃、火炮佈置在上面，牢牢控制著浮橋。
橋頭正面，則佈置了拒馬樁，有大批精銳守衛。
賀人龍眯眼注視一陣，扭頭對護兵說了一句，一名甲士便持盾上前。
不多時，甲士在橋頭弓箭火器射程外停下，對著順軍大聲喚道:“我家大帥哥請高一功高將軍一會！”
他話音剛落，便見順軍士卒搬開拒馬，甲士遂即退了回來。
不多時，身穿鐵甲的高一功，在一隊護兵的簇擁下登上浮橋，距離三十步時，停下腳步。
雙方的護兵，立刻默契的盾牌手上前，大盾一豎，盾疊著盾，形成盾牆，護衛主帥安全。
高一功打量賀人龍一眼，又看看了他身邊護衛，他能夠從延綏將士身上，感受到一股強壓著的怒火。
高一功摸了下鼻子，主動開口道:“猛帥！此前猛帥與我軍達成協議，兩軍以渭水為界，互不侵犯。如今猛帥為何犯我疆界？”
賀人龍見高一功裝糊塗，冷聲道:“高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此前本帥與貴軍約定，以渭水為界，雙方協力抗擊建奴。如今貴軍意圖背信棄義，你我已無需多言。本帥今日邀你相會，只為一事，本帥欲率領十餘萬延綏軍民，舉鎮南渡，你放行不放行？”
高一功眉頭緊蹙，沒想到賀人龍如此強勢，他沉著臉沉吟一陣，最終咬牙道:“猛帥還是回延綏吧！有本將在，延綏鎮便渡不了河。眼下建奴入寇在即，猛帥還是儘快佈防，抵禦建奴為宜。此前猛帥全殲建奴萬人，威震華夏，本將甚為佩服。本將相信，只要猛帥決心抵抗，必然能夠挫敗建奴進犯關中！”
高一功並不想與延綏鎮起衝突，他答應來見賀人龍，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告知賀人龍他不會讓路，讓賀人龍絕了渡河的心思，逼賀人龍回防，利用賀人龍為順軍撤離爭取時間。
“闖賊！”賀人龍聽了高一功之言，不禁勃然大怒，大聲呵斥，“本帥原本對爾等多有同情，覺得爾等為民請命，不失為當世豪傑。今日本帥觀爾等自私自利，實乃為禍天下之賊寇也！爾等霍亂天下十餘載，欲取明代之，本帥今日要問爾等，爾等奪了北地，佔了神京，是安了百姓，還是抵禦了外虜。大明雖然腐朽，卻未讓建奴奪了神京。爾等害了天下，今日還想害我延綏十餘萬軍民嗎？要阻十萬軍民的生路嗎？”
賀人龍對待順軍，一直是抱有同情的。
甚至一定程度上，賀人龍是支援順軍滅明。
因為明朝腐朽，確實到了不得不滅的時候。
可是，李自成太讓他失望了。
不管順軍推翻明朝有多少正當性，順軍推翻明朝後，為了抵擋住清軍，順軍對天下就有大罪。
若是李自成拼死抵抗，賀人龍也沒話說。
但是李自成發現清軍利害，難以抵抗後，便放棄北方，向南逃竄，放棄了抗清使命，便讓賀人龍看不起了。
如今順軍為了跑路，更是要阻攔他的生路。
這使得賀人龍與順軍直接爆發不可調和的矛盾和衝突，賀人龍哪裡還會對順軍客氣。
他這一番話，幾乎把順軍貶得一文不值。
可偏偏他說的又是實情。
高一功臉色有些難看，他內心頗為羞憤，可是為了順軍的利益，他又不能放過賀人龍。
高一功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沉聲道:“猛帥是否有什麼誤會？如今我大順軍堅守黃河一線，將建奴拒於黃河之北，不正是在抗擊建奴嗎？眼下正是抵禦建奴關鍵時刻，猛帥所據延綏，乃是關中抵禦建奴的前沿。若猛帥撤走，陝北防禦空虛，建奴必定趁虛而入。如此關中危矣！本將今日阻攔猛帥過河，正是為了抗虜大計……”
“高一功，你給本帥住口！”賀人龍用馬鞭指著高一功，怒罵道：“你順軍若是要抵禦建奴，本帥豈會率領全鎮南下。事已至此，你無需隱瞞，本帥也無興趣與你多言。現在本帥就問你一句話，你讓是不讓？若是不讓，本帥便強渡渭水，你我刀兵相見！”
高一功見無法欺騙賀人龍，知道無法用言語讓賀人龍回延綏。
眼下局面，讓高一功不禁嘆了口氣。
“將軍你看！”
正當高一功內心糾結之時，身旁護衛忽然手指北岸，提醒一句。
高一功抬眼望去，只見北岸一支人馬，正離開營地，向西進軍。
顯然，這是延綏鎮在浮橋受阻，賀人龍派出一支偏師向上遊進軍，尋找渡河地點。
這讓高一功眉頭緊蹙，他能看得出，賀人龍是鐵了心要過渭水。
可是他能放行嗎？
放賀人龍過河，他就得自己面對清軍。
他延綏鎮十餘萬軍民是性命，關中十餘萬順軍將士和眷屬就不是性命麼。
成全他人，損害自己，他答應，順軍將軍士也不能答應。
現在並非是講什麼道義的時候。
高一功面對賀人龍的喝問，沉默半晌，他見賀人龍已經知道順軍要撤離，便也沒有隱瞞。
“唉！”高一功未語先嘆，“猛帥，若是放延綏鎮過河，便是我關中十餘萬順軍直面建奴。為了大順將士，本將不能放行！”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賀人龍在會面之前，預料到順軍大機率不會放他過河。
他本想表現出強硬的姿態，看看順軍是否妥協。
現在看來，高一功心中雖有動搖，但肯定是要攔一攔，試圖讓他回到延綏。
賀人龍見此立刻一扯馬韁，“既然如此，那便刀兵相見！”
語畢，賀人龍直接拔馬回去。
“將軍，我們真要與賀人龍開戰？”
看著賀人龍的背影，一名順將不安詢問。
高一功陰沉著臉，“先擋一擋再說。若是能讓賀人龍知難而退，我們才能全身而退。否則，賀人龍一逃，我軍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