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強渡渭水〔中〕（1 / 1）
孫傳庭聞語，停下與屬下的交談，接過信件，展開觀看。
信是延安城內送來，必是關於清軍的情報。
這些日子來，正是因為有城內送出的訊息，孫傳庭才順利伏擊了多股出城徵糧的清軍。
還於半路截殺了兩名阿濟格委派的知縣。
眾人見孫傳庭看著書信，一個個安靜下來。
有人看見孫傳庭眉頭緊蹙，不禁詢問，“督師，是何訊息？”
孫傳庭沉聲道：“阿濟格劫掠到軍糧，不日便要發兵南下，追擊賀人龍！”
各人聽後，臉色皆變。
清軍馬隊四出，掃蕩城外村鎮，雖遇到襲擾，但是多少能夠蒐集到一些軍糧。
“督師，賀總兵現在情況如何，應該已經過了渭水吧！”有人焦急詢問。
孫傳庭身邊之人，大多是當初同孫傳庭一起被俘的幕僚和秦軍將領。
他們跟隨賀人龍的時間不長，對於延綏鎮的感情也不深。
眼下賀人龍撤離，他們追隨孫傳庭，牽制阿濟格數日，也算盡力了。
如今清軍勢大，他們也要為自身考慮。
孫傳庭聞言，看了眾人一眼，明白各人心思。
孫傳庭搖了搖頭，“據說闖賊已在南岸設防，十餘萬百姓跟著賀人龍南下，怕是一時間無法過河！”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沉默了。
言下之意，就是讓他們想辦法，再拖一段時間。
不說阿濟格的主力，就是阿濟格派出的徵糧隊，他們應對起來都吃力。
這幾日的衝突中，他們近百人的隊伍，才有底氣伏擊清軍一個十人小隊。
以他們的實力，如何才能拖住阿濟格。
“督師！我等……”
孫傳庭揮了揮手，打斷屬下話語，沉聲道：“本督知你等心意，也深知眼下無兵可派，無將可用，然而若是我等不作為，一旦賀總兵被建奴追上，十餘萬百姓命皆休矣！本督乃先帝委任鎮守關中之督臣，有負先帝期待，令關中百姓受累。我等皆是有愧於朝廷，有愧於百姓的。今日我等雖是殘兵敗將，但責任與忠義，讓我等無法退縮。阻擊建奴，是為人龍，為百姓，亦是讓建奴瞧一瞧，我大明並非皆是屈膝之輩！”
眾人聞言，紛紛沉默下來。
這時孫守法沉默一陣，做出了決定，抱拳行禮，“督師，末將不是將嗎？怎麼會無將可用！末將雖對賀總兵有些許不滿，但建奴入寇，九邊皆降，唯賀總兵不降，斬殺近萬建奴，末將還是佩服的。如今賀總兵攜民南渡，為我大明儲存一支可戰之兵，末將不才，願意為賀總兵斷後！”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賀人龍撤離後，延綏一地，人心混亂。
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點自保的心思。
然而，中華文明傳承數千年，始終屹立不倒，便是人們心中，大都有責任和熱血。
販夫走卒，無人不知嶽爺爺，讀書人皆敬文天祥。
如今國家有難，胡虜入侵，天下板蕩，總會有人熱血難涼。
各人聽了兩人話語，肩頭的責任和心中的忠義，壓過了趨利避害的心思。
一時間，在場眾人紛紛起身，鄭重抱拳，“我等願聽督師調遣！”
孫傳庭站起身來，他目光掃視每一張面孔，似乎要記住每一張臉。
因為敵人很強大，或許過幾日，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要死在對清軍的阻擊中。
孫傳庭心情有些沉重，見各人也是一臉嚴肅，便知道眾多部下在表態之時，大概就想到自己會死了。
“諸位，建奴雖強，但我等並非沒有倚仗！”孫傳庭覺得不能讓氣氛太過悲壯，“近來建奴四處燒殺搶掠，激起民憤，而延綏一地，乃九邊重鎮，民風夙來彪悍。加之人龍主政延綏以來，於各村各鎮皆編有民團。孫守法，你立刻讓人去聯絡，或許我們能夠得到不少助力！”
賀人龍走後，延綏人心動搖。
許多人沒跟著賀人龍走，他們或是捨不得家鄉和土地，或是覺得自己老了，去了也幫不上多大忙，還得多一個消耗，徒增兒孫負擔。
再者，在很多百姓看來，當年金國佔據北方，蒙元入主中原，他們這些底層百姓，也是一樣種地納糧。
建奴也是人，也要糧食養，還能不要莊稼漢種地交糧。
許多百姓就這麼留了下來。
這些百姓心裡或許還是向著漢人，多少有些不甘，但還是準備接受清軍的統治的。
可是阿濟格派人出城劫掠，四處燒死搶掠，玷汙婦女，奪走百姓的口糧和種糧，便激起了百姓的反抗。
十一月，北風呼嘯，寒霜遍地，陝北之地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阿濟格，這位滿清悍將，留下五千人鎮守延安等地，率領一萬五千鐵騎，如洪流般南下，誓要將明軍將領賀人龍斬於馬下，以振軍威。
訊息在孫傳庭散播下如野火燎原，迅速傳遍了延安附近每一個角落。
此時，在阿濟格南下的必經之路上，孫傳庭集結了他能夠調動的所有兵馬。
近三千秦軍，駐立在風雪中，嚴陣以待。
“督師你看！”孫守法忽然手指前方，只見一群人爬上土塬，出現在視野中。
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帶疲憊，他們之中，有老有少，有傷有殘，慢慢在土塬上匯聚。
他們有的是因為近日被清軍殺了家人，搶走了口糧，有的則是因為子孫在跟隨賀人龍南下的隊伍中。
若是清軍南下，追上賀人龍，那麼他們跟隨賀人龍去南方的家人，便有可能丟掉性命。
這時幾個鬍鬚花白的老軍戶，來到軍前，他穿著祖上傳下來的盔甲，不少款式還是明前期和明中期的款式。
“小老兒，拜見督師。阻擊建奴的差事，還是讓小人們來吧！督師和將士們該留下有用之軀，他日驅逐建奴，收復河山，為我等報仇！”
幾名老軍戶，似乎是早就商議好了一般。
“督師莫要小瞧我等，小人年輕之時，曾追隨葉尚書，打過寧夏，曾斬殺叛賊十一人……”
“小人曾跟過麻貴總兵……”
“老朽徵過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