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強渡渭水〔下〕（1 / 1）
十一月，陝北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阿濟格率領一萬五千清軍，沿著洛水谷地向南進軍。
此時，一隊清軍哨騎疾馳到阿濟格身前，行禮稟報，“啟稟王爺，前方十五里，發現大股蠻子，意圖埋伏阻攔。”
阿濟格聞語冷笑一聲，“哼，螳臂當車！這必是賀人龍留下的殘兵，知道本王南下追殺賀人龍，所以想要拖延本王進兵！”
賀人龍從延綏撤離後，延綏的武裝對阿濟格已經無法構成威脅，他根本沒將前方出現的人馬放在眼裡。
當下清軍繼續前行，不多時，當清軍透過河道一處拐彎後，便見前方出現一片人影。
在河谷上，在高處土塬上，密密麻麻的延綏百姓聚集。
阿濟格勒住戰馬，取出千里鏡觀察，不禁微微蹙眉。
前方站在簡易工事後方，以及站在土塬高處的人影，有老有少，他甚至看見頭髮花白的獨臂老翁，身披扎甲，操著一把雁翎刀，站在人群之中。
他原本以為阻擊他的是延綏軍士，卻不想是群半截埋進黃土的老漢。
阿濟格收了千里鏡，眼睛眯起，沒有絲毫猶豫，大手向前一揮，一隊清軍立刻上前，向人群組成的防線發起了進攻。
寒風吹拂著大地，孫傳庭看著前方，一個個身影。
他們看見清軍衝殺過來，老卒們紛紛有了動作。
這些見證過大明朝強盛餘輝的老卒，有的張弓搭箭，有的提起木排，握緊戰刀，面對衝過來的清軍，臉上滿是決然。
很快，清軍頂著箭雨，衝了上來。
兩軍爆發廝殺，清軍衝擊兇猛，防線前方有人倒下，後方立刻有人補上，老卒們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
……
渭水北岸。
五百延綏精銳，喝完壯行酒，將酒碗一摔，便打響了強渡渭水的戰鬥。
五百將士，分為三部，一部登上浮橋強攻，另外兩部乘坐筏子和小船，從浮橋左右進攻。
為何只出動這點人馬？
因為浮橋狹窄，人多也施展不開，且這五百精銳，只是前鋒，一旦他們開啟局面，後續人馬便會登上浮橋，源源不斷的過河。
“上！”高維領著兩百士卒，蹬上浮橋，士卒穿著重甲，頂著盾牌，五十人一波，分為四波向前推進。
“轟！”
這時隊伍剛走一半，南岸橋頭土堡上，順軍的火炮便開始轟擊。
炮彈落在浮橋邊上，濺起驚天的水柱。
河水飛上半空，然後落下，將浮橋上的將士淋透。
一時間，南岸槍炮聲大作，彈丸和鐵沙打在盾牌上，濺起火星，發出陣陣聲響。
“衝過去，動作要快！”高維大吼一聲。
衝在最前的將士，顧不得順軍火炮，頂著盾牌，拼命往前衝。
“轟轟轟！”
南岸炮聲隆隆，一枚枚的炮彈砸來，落入水中濺起水中，砸中浮橋上計程車卒，直接將盾牌砸碎，裹挾著碎木，一連撕碎數名士卒的身體，炮彈餘勢未消，最後擊穿人群，落入水中。
前鋒將士雖然身披雙層甲冑，可在火炮面前，還是如紙糊的一般，第一浪五十人，片刻間就損失近半。
浮橋上，到處都是延綏將士被炮彈撕碎的身體，殘肢斷體，內臟散落一地，血水流入河中，河水被染得殷紅。
高一功為了讓賀人龍知難而退，在南岸佈置了大量火器。
南岸硝煙瀰漫，火力兇猛，面對巨大傷亡，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將士，全然不顧南岸射來的炮彈，在頭頂上嗖嗖飛過的利箭，只是頂著盾牌，埋頭向前衝鋒。
高一功看見這一幕，不禁皺起眉頭。
他沒燒燬浮橋，因為一浮橋被毀，十餘萬延綏軍民，肯定從他處渡河，而渭水這麼長，他根本防不住。
現在賀人龍集中攻擊浮橋，意圖強行突破，他容易防守，延綏鎮要渡河的意志，卻讓他感受到了壓力。
又一輪火炮轟擊後，頭浪五十人已經損失過半，高維領著屬下，已經衝到橋頭。
此時，一座拒馬橫在橋頭，高維手中大刀，死命挑開拒馬，撩在了一旁，而後大吼一聲：“弟兄們！跟我殺！”
語畢，一馬當先，衝了過去！
橋頭射箭放銃的順軍，看見他撞過來，不少人立即將箭頭對準了他！
可幾箭放出去，高維身上插了數根箭矢，被彈丸打出血洞，仍舊沒有絲毫停留，飛快地衝到了他們面前！
“死！”
橋頭順軍聽他怒吼一聲，只覺一陣勁風撲面而來，他們來不及躲閃，便發出刺耳的慘叫，被高維一刀掃倒三人。
他來不及多想，順軍長槍手，已經向刺來，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地向他招呼了過去。
浪頭二十多名延綏將士，衝殺過來，撞入密集的敵群，無奈，順軍人多，密密麻麻，他們即便身披堅甲，也撞不開順軍的阻攔。
“弟兄們，往裡衝！往裡衝！”高維大聲吶喊。
這時七八杆長槍，同時向他捅來，揮刀盪開幾桿，卻雙拳難敵四手，終是被長矛捅入腰間。
這位原張天福部將，投靠賀人龍近兩年的千戶，連續被多杆長槍戳中，被順軍重創而亡。
高維的戰死，只是一個開始。
延綏將士衝下浮橋，被層層疊疊的順軍圍在橋頭，他們既要與橋頭順軍激烈廝殺，還要被橋頭兩側土壘上的順軍火銃和弓手居高臨下的射擊，很快就陷入苦戰。
不過，順軍也不輕鬆。
延綏重步軍，刀箭難傷，順軍人數雖眾，卻難以消滅他們，也是在拿性命在阻攔延綏鎮的進攻。
在橋頭髮生激戰時，乘坐木筏和小船的延綏精銳，也開始蹬上浮橋兩側灘頭。
兩軍在渭水南岸進行激烈廝殺！
兩個時辰過去了，賀人龍連續增兵，參戰兵力從五百增加到五千，戰況的越加殘酷！
兩支軍隊苦苦支撐，在這場殊死搏鬥中，延綏鎮已經戰死千戶三人，百戶十餘人。
順軍也損失慘重，連威武將軍郝搖旗也被打得重傷，被親衛搶下戰場。
此時，渭水之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可賀人龍不能退，孫傳庭送來訊息，清軍已經南下，他必須立刻突破阻攔，否則渡河的時間就不夠了。
順軍一邊，高一功看著戰鬥如此慘烈，心中逐漸有些動搖了。
他的目標是讓賀人龍回頭拖延清軍，可不是與賀人龍在渭水拼光。
現在這樣打下去，即便他攔住賀人龍，延綏鎮怕也沒實力抵擋清軍了。
一時間，高一功有些焦躁不安起來，而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高一功猛然回首，只見後方營地忽然火光沖天。
很顯然，有人趁著他抵禦賀人龍，偷襲了他的營寨。
高一功見此，心中不禁一陣懊悔，這一仗，打的真是糊塗。
“撤！”見後方遇襲，高一功嘆息一聲，下達了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