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尾隨而至（1 / 1）
賀人龍派出的軍情司細作，趁著順軍與延綏鎮在南岸大戰時，潛入順軍營地，放火燒燬輜重和營帳，引起了順軍混亂。
高一功見賀人龍拼命，延綏鎮將士前仆後繼，誓死要衝過渭水，本就有了退縮之意。
他回頭看見營地火起，便下達撤退的軍令。
號角聲響起，正交戰的順軍，見延綏將士紅了眼睛，悍不畏死的衝擊他們，聽到撤退軍令，各人頓有如釋重負之感。
“撤！”一名軍官一刀逼退衝向他的延綏將士，大吼一聲，轉身就跑。
堅守橋頭的順軍，連忙捨棄對手，匆匆撤離。
延綏將士趁機佔據兩側土壘，疲憊不堪的將士，看見漫野退卻的順軍，忍不住高舉兵器，發出陣陣歡呼。
“贏了！”
“過河了！”
“萬勝！”
將士大聲歡呼，不少人喜極而泣。
清軍就在後頭，若是他們沒能突破渭水，不僅自身危險，隨軍南下的軍屬，也會被清軍屠戮。
眼下他們衝破順軍阻攔，等於為自己，為家人開啟一條生路，將士們如何能不欣喜。
不過，欣喜過後，看著地上倒下的同袍屍體，將士們心中的喜悅很快又被悲傷取代。
且延綏鎮雖然擊退橋頭順軍，還需要數千裡的順軍控制區域，危局還未解除，各人很快就冷靜下來。
這時延綏將士控制浮橋，賀人龍在部將的簇擁下來到南岸。
此時，渡過渭水的將士已有六千多人，其中還有不少馬軍，延綏鎮終於在南岸站穩腳跟。
高傑惱火順軍阻攔，“大帥，末將率領馬軍，去滅了高一功，以報阻攔之仇！”
賀人龍沉著臉，卻搖了搖頭，“此仇日後必報！眼下，穩住南岸，接引軍民渡河，才是緊要之事！”
順軍阻攔賀人龍過河，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來。
若不是賀人龍接到孫傳庭的書信，知道清軍已經南下，他肯定要與高一功算賬。
現在時間緊急，他只能暫時放過高一功。
高傑等將聞語，心中雖然憤慨，但也知道什麼是要緊之事，便只能答應下來，先清理戰場，接應軍民過河。
賀人龍目光掃視戰場，看見延綏將士穿行於屍體間，尋找己方傷員，拾起兵器、盔甲，遂即沉聲吩咐道:“將闖賊軍旗、盔甲全部收集起來，洗去血汙，讓前鋒換上！”
延綏鎮過了渭水，可前方還有諸多關隘。
若是每一處都需要強攻，賀人龍承受不住那麼多損失。
眼下他突破渭水向南撤退，關中順軍必然也緊跟著撤退。
這個時候關中到處都是南逃的人馬，便給了賀人龍混水摸魚的空間。
在延綏鎮將士清理橋頭屍體，並準備迎接北岸軍民過河時，順軍回到營地，很快就撲滅了大火。
軍情司派過來的細作並不多。
人多了容易被發現，無法隱藏。
他們很早就潛伏在浮橋附近，可因為人少，無法直接影響近萬人的大戰，便只能等待機會。
兩軍激戰到天黑後，軍情司細作才有機會潛入順軍營地放火，引發營地混亂。
不過隨著高一功回師，混亂很快就被平定。
此時，高一功騎在戰馬上，身後是近萬順軍，他們並未遠離。
“將軍，賀人龍的人馬尚未全部過河，我們是否……”部將看著遠處忙碌的延綏將士，出聲詢問。
高一功搖了搖頭，嘆息一聲，“算了！賀人龍鐵了心要過河，本將也沒想到，他們意志如此堅決。如今他們已經過河，繼續阻攔，不過兩敗俱傷，毫無意義。眼下，我們該立刻準備撤離，否則建奴尾隨賀人龍而來，我們便走不成了。”
阻攔賀人龍失敗，沒人抵擋南下的清軍。
那麼接下來，就看誰跑得快了。
高一功不能讓賀人龍跑到前頭，得立刻組織撤離。
否則清軍追來，就得順軍給他賀人龍擋刀。
這種事情，順軍自然不幹。
這時，南岸忽然燃起一堆堆大火，卻是延綏鎮在焚燒將士屍體。
高一功遠遠看了一眼，神情複雜，扯了扯馬韁，便轉身離去。
他一走，身後近萬順軍，便陸續轉身，片刻間，一萬順軍便化作一條火龍，浩浩蕩蕩向西安方向而去。
“大帥！闖賊走了！”李元胤來到賀人龍身旁，行禮稟報。
賀人龍只是微微頷首，他邁步走到擺著屍體的柴草堆旁，取來一罈酒，倒在地上，最後將酒罈丟到柴堆中，朗聲喝道:“弟兄們走好！”
士卒點燃柴堆，南岸升起堆堆火焰，站在南岸計程車卒，目視燃起的火焰，紛紛跟著呼喊，“走好！”
柴堆在燃燒，火光照亮渭水，浮橋上，延綏將士和扶老攜幼的百姓混雜在一起，擁擠過河。
一旁軍師簡伯約不禁低聲嘆道，“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
洛水谷底。
“督師快走！”
“督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快走啊！我等頂不住了！”
……
孫傳庭被親衛架著，向後拖走，他眼睜睜看著，回頭大喊的部將，揮刀衝進敵群中，被數杆長槍貫穿身體，倒地而亡。
……
地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層層疊疊的屍體，幾乎鋪滿河谷。
一隊清軍士卒，手持刀槍，踩著沒過腳背的血泥，穿行在屍體之間，不時一刀刺下，以確保沒有活口。
孫傳庭得知阿濟格南下，一面派人通知賀人龍，一面組織延綏軍民拖延清軍。
延安附近各村鎮趕來的老軍戶們，在洛水河谷阻擊清軍，他們打得很頑強，打得前仆後繼，可終是沒能成功阻攔阿濟格。
在清軍精銳的衝擊下，他們拼死抵抗，但還是割草般倒地。
孫傳庭在防線崩潰前，率領精銳撤離，儲存關中抗清火種，留下阻擊的軍戶和百姓，盡數戰死於洛水河谷。
清軍突破阻攔，阿濟格率領大軍繼續南下。
冬日，寒風呼嘯，大雪紛紛，不過這點風雪，對來自關外苦寒之地的清軍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一萬五千清軍高歌猛進，黃龍旗迎風招展，隊伍行進速度極快。
在擊破孫傳庭的阻攔後，清軍南下的路上便毫無阻礙。
沿途州縣，見清軍殺到，縣內官紳委託城內晉商獻上禮物，請阿濟格不要為難百姓。
阿濟格為了追擊賀人龍，不願多生事端，只派百餘人進城接管城池，並安撫官紳，宣告大清八旗軍紀律嚴明，斷不會像明朝軍隊那樣騷擾百姓，更不會像闖賊一樣禍害官紳，讓城內官紳儘管放心。
阿濟格好言撫慰，要求城內官紳儘快恢復官府，以便維持秩序，為大清提供賦稅和軍糧，便率領主力繼續南下追擊賀人龍。
清軍馬軍速度快，很快哨騎便發現了五十里外，還在搶渡渭水的延綏軍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