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週二南來投（1 / 1）
澧州，地處長江之南，洞庭之西。
澧水、涔水兩條水系穿境而過。
其西為石門，東為安鄉，地勢西高東低，以平原為主，人口眾多，乃是常德逆子，湘北強縣。
澧州之西的石門多山，人口少，耕地少，百姓貧苦。
澧之東的安鄉，雖是平原，但臨近洞庭，地勢太低，百姓飽受洪澇之苦。
在石門與安鄉之間的澧州，地理環境則剛好，官員到此做個幾年，很容易便能再上一個臺階。
此時澧州知州乃是崇禎朝選貢出身的週二南。
因為不是科舉出身，又是雲南人氏，週二南為官多年，始終不得進步。
近來朝局動盪，朝中馬、阮與東林對立，雙方都忙著拉攏官員，壯大陣營勢力。
如週二南這種小官，原本是沒有機會站隊，也很難在政治上尋得靠山的人，也有機會走走關係。
為了更進一步，週二南從長沙通判，調任到澧州擔任知州。
這不僅是從正六品，進步為從五品，邁上一個大臺階，更是從主管刑獄等較為單一的政務，變為掌握一州大權。
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這次調動，週二南有了獨掌一州的履歷，今後直接調任一府為知府，甚至直接調入省裡，成為三司副職，都成為可能。
澧州雖是散州，非直屬州，但週二南這一步，無疑是走得不錯，政治前途一下就變得寬廣了。
只是週二南沒有想到的是，他千辛萬苦調來澧州，屁股還未坐熱，便遇上了禍事。
延綏總兵賀人龍，打著秦王監國的旗號，進入湘北，要求澧州迎接秦王，聽從秦王節制。
週二南是南京任命的官員，如何聽從秦王號令，無疑是背叛朝廷。
雖說他是被脅迫，但今後朝廷平定了賀人龍，他必然會遭受清算。
日後，他即便不被罷免，朝廷也不會提拔他這樣意志不堅的官員。
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到頭了。
周衙內，週二南穿著官袍，來回踱步。
“東翁，城外兵馬還在等待回應！”師爺見他踱步好一陣，擔心城外延綏鎮失了耐心，提醒一句，“東翁還是儘早決定吧！”
賀人龍抵達夷陵後，設法蒐集了一些船隻，便派遣兵馬陸續過河。
眼下已經控制石門，兵馬正走出群山，高傑率領前鋒已抵達澧州地界。
週二南停下腳步，還是下不定決心，“你決定本官該怎麼辦？”
師爺搖了搖頭，“東翁，忠義伯賀人龍驕縱跋扈，此前就敢臨陣脫逃，舉兵譁變，抗拒朝廷。據說他連孫傳庭孫督師都敢抓……”
話說到這裡，週二南便知道自己其實沒得選擇。
這次賀人龍南下，其實是想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只是他以前黑料太多，週二南等人根本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想。
“你的意思是本官沒得選？”週二南有些不甘心。
師爺沉默一陣，開口勸導，“東翁，既然沒得選，不如就依附於忠義伯。馬首輔為何能夠擔任首輔，乃是有江北三鎮支援。黃澍黃臬臺，還有偏撫傅上瑞為何能居於高位，還不是他們是寧南侯左良玉的人！眼下忠義伯擁眾數萬，初入湖廣，正需要人支援。屬下覺得這或許是東翁的機會！”
週二南一聽，忽然就愣住了。
這思路一開啟，他便發現確實未必是壞事。
他現在走的路子，是他花了半數家財，才走通關係，上面看中錢財，才給了他一個知州，對他並不重視。
如今亂世，武臣地位噌噌往上漲，他若是能夠與賀人龍搭上關係，獲得延綏鎮的支援，別說再進一步去省裡，就是今後入京，或許都不是問題。
週二南思想轉變很快，既然拒絕不了，沒有選擇，他當即便道:“快備好酒席，本官要宴請高副將！”
……
幾萬人渡江，並非一件容易事。
延綏鎮的前鋒已經過江到了石門、澧州一帶，賀人龍和數萬軍民，還在夷陵排隊渡江。
這時一船船的百姓正登船南渡，一艘車輪船卻從南岸開到北岸，在碼頭停了下來。
這種車輪船，起源於南宋，乃是起義軍首領鐘相製造，船身兩側有水輪，由人力或者畜力帶動水輪運轉，使得船隻無風時亦能逆水行舟，很適合內河航運。
船隻停在碼頭，很快下來一人，正是身穿官袍的澧州知州週二南。
他剛下船，便有一隊甲兵來接，將他帶到夷陵城內一處宅院。
賀人龍初入湖廣，正需要人瞭解湖廣情況，而週二南見依附於左良玉的人，在政治上進步飛快，也有意獲得一鎮強兵的支援。
戰爭時期，武將和軍隊的話語權增大。
若是身後站著一鎮人馬，週二南就是面對上邊，說話也能硬氣。
而朝廷為了安撫和拉攏延綏鎮，必定會提拔與賀人龍走得近的官員。
賀人龍與週二南是一拍即合。
週二南來到帥府，賀人龍已經令人備下酒菜，他領著趙顥、簡伯約、宋獻策等人一起招待週二南。
雙方郎有情，妾有意，席上氣氛熱烈，趙顥等人知道賀人龍的意圖，頻頻勸酒，賀人龍很快就從週二南口中，瞭解到了湖廣的政治生態。
“朝廷委任何騰蛟為巡撫，湖廣未任命總督，軍政大事本該以何撫軍為尊。然而寧南後於湖廣經營多年，湖廣三司不少官員，都依附於左鎮。所以，便有了如今，何撫軍被寧南侯壓制的局面！”
“不過，何撫軍必定是朝廷委任，而且很可能要上湖廣總督，湖廣一地還是有不少官員，主動依附何撫軍。”
“左鎮精兵在湖北，所以湖北絕大多數州縣，都是寧南侯一派。湖南一地，左鎮兵少，不少官員不喜左鎮虐民，何撫軍的勢力便大上一些……”
賀人龍一邊喝酒，一邊聽著週二南的話語，很快就瞭解湖廣的政治格局。
延綏鎮未能參與弘光朝的建立，錯過了權力分配的機會。
如今想要上車，便需要尋找一派勢力搭線，才有機會進入弘光朝廷。
賀人龍聽著週二南的話語，的心中慢慢有了計較，盤算著找誰結盟，才能給他帶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