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敬酒、罰酒（1 / 1）
賀人龍回到帥府，簡伯約迎上來，“大帥，來人乃是侯方域。卑職方才瞭解過，此人乃前戶部尚書侯恂之子，於江南頗有盛名，為江南四公子之一。”
”侯方域？”賀人龍心頭一凜。
侯公子，賀人龍還是有些瞭解的，乃是桃花扇中的男主角。
此人頗有才名，雖無官身，但在弘光一朝卻頗為活躍，是東林一黨的少壯派。
如今他不在南京，跑來武昌，莫非是來說服左良玉東叛。
賀人龍神情凝重，蹙眉道：“人在何處？”
簡伯約道:“在花廳等候！”
賀人龍想了想，對於侯方域來此有了猜測。
“本帥去會一會他！”賀人龍稍微沉吟，便邁步而去。
花廳內，身穿儒服，頭戴網巾，手拿倭扇的侯方域，淡定的坐等賀人龍來見。
這時堂外甲士唱了一聲，賀人龍走了進來，侯方域立即起身，風度翩翩的作揖，“晚生侯方域見過忠義伯！”
賀人龍觀之，只見這侯方域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紅齒白，他手持摺扇，輕搖慢擺，賣相極好，還真是一位風采照人的佳公子。
“侯公子不必多禮。”賀人龍笑著回應，而後走到中堂落坐，“不知侯公子為何來此？”
侯方域來澧州時，已經讓人打探到一些延綏鎮的現狀。
東南一地，商業繁榮，湖廣許多商賈，都仰仗東南才能發財。
侯方域要了解延綏鎮的情況，並不是一件難事。
據他了解的資訊來看，延綏鎮的處境很一般。
賀人龍跋涉三千里，突破重重阻礙，進入湘北一帶，可謂人困馬乏，錢糧匱乏。
東林掌握南京朝廷的錢袋子，隨便出手就能夠解決賀人龍的問題，他覺得要爭取賀人龍不難。
“不知忠義伯可知朝中之事？”侯方域沒有回答，反而問了一句。
南京的情況，賀人龍已經有所瞭解，不過他卻搖了搖頭，“本帥初入湖廣，尚不知朝中情況！”
侯方域嘴角微笑，神情忽然變得憤慨，“自先帝殉國以來，我等東南志士，本欲擁立賢主，匡扶社稷，不料馬士英之輩，勾結外鎮，擁立了當今皇帝。皇帝既定大位，本該親賢臣，遠小人，勵精圖治，以求中興，然今上卻昏庸無道。忠義伯可知南京之人，如何看待今上？”
賀人龍懵懂搖頭，“本帥不知！”
侯方域一臉憤慨，“東南百姓，皆謂自古亡國之君，無過今上者。漢獻之孱弱，劉禪之痴，隋煬之荒淫，合併而成一人。如今國朝內憂外患，今上不修仁德，貪財好殺，酗酒宣淫，又重用奸臣馬士英、阮大鋮掀翻閹黨鐵案。長此下去，國朝危矣，令晚生心痛不已啊！”
賀人龍聽得膽顫心驚，東林黨一張嘴著實利害。
弘光帝登基未滿一年，能做多少事，就成了痴如劉禪，淫過隋煬，羸弱同漢獻，集合了歷代亡國之君的缺點。
賀人龍知道弘光肯定不是明君，可也沒有到侯方域形容的地步。
不過，他並未替弘光辯解什麼，在他心裡東林與弘光，不過是半斤八兩而已。
“侯公子之言當真？”賀人龍故作驚訝。
“晚生所言，句句屬實！”侯方域見賀人龍驚疑不定，又說了一陣南京局勢，坐定弘光昏君之名，又大罵馬士英、阮大鋮，說了很多南京的荒唐事。
例如弘光帝夜御十女，馬士英賣官鬻爵，將弘光和馬士英說得十惡不赦。
不得不說，侯公子口才極好，若不是賀人龍知道些內情，還真就全部相信了。
侯方域陳述一番弘光帝的昏庸後，終於開門見山道：“忠義伯孤軍陷於陝北，率部眾突破重重阻礙，跋涉數千裡而明，必是大明忠義之臣，定不忍看到大明社稷毀於昏君、奸臣之手。晚生此次前來拜會忠義伯，乃是邀請忠義伯與武昌寧南侯一起興兵，攻入南京，除奸臣，重立賢君，挽救大明社稷。不知忠義伯可願共襄義舉？”
賀人龍心中早有預料，可聽侯方域說出來，還是心頭一緊。
如今天下，明朝內憂外患，經不起折騰。
若是左良玉東叛，明朝內訌，怕是清軍一來，弘光朝立刻傾覆。
屆時清軍奪了江南富庶之地，天下土地、人口、財富十之七八盡入奴手，賀人龍即便有心，也是無力迴天。
賀人龍稍微一想，便知道不僅不能答應侯方域，還得立刻設法阻攔左良玉東下。
可是賀人龍跋涉入楚，延綏鎮損失慘重，根本沒有獨自對抗左良玉的實力。
這讓賀人龍心中叫苦，面上卻看不出來一點擔心，“寧南侯已經決意起兵呢？”
侯方域頷首，盯著賀人龍道:“不錯！寧南集結大軍八十萬，只待忠義伯答應，便立刻東下！”
賀人龍心頭一凜，感受到侯方域話語中帶著威脅之意。
左良玉集結八十大軍，明顯是吹牛皮，不過湖廣糧倉，左良玉養十萬戰兵，還是不成問題。
若是沒有小十萬強兵，左良玉也不敢叫板南京朝廷。
賀人龍眼睛微眯，很識時務，“侯公子需要本帥如何支援寧南侯？”
侯方域搖著扇子，面上難掩得色，“自是請忠義伯率軍隨行。此外，忠義伯放棄支援秦王，與我東南志士一道擁立潞王為帝！當然，為了支援忠義伯的義舉，我東南志士願意為延綏鎮提供錢糧軍械，事成之後，保忠義伯更進一步，當有通侯之賞！”
東林一黨想方設法要趕朱由崧下臺，自然要扶持他們選中的藩王登基，不可能讓賀人龍撿便宜。
東林要求賀人龍隨左良玉東下奪取南京，支援潞王登基，而東林則解決延綏鎮的錢糧問題，事成後給賀人龍加官進爵。
東林給出的條件其實不錯，可是賀人龍卻不可能答應。
因為此時明朝絕對不能內訌。
眼下弘光朝初立，清軍也不知道弘光朝的虛實，明軍有江淮之險，清軍未必敢輕啟戰端。
一旦弘光朝內訌，清軍必然趁機南下，而清軍一旦與明軍交手，就會發現，弘光朝廷的人馬有多麼的不堪一擊。
賀人龍不能答應，也不能拒絕，故作猶豫道:“此事甚大，可否容本帥考慮一二？”
侯方域也知道這種大事，沒有當即答應的道理，笑道:“此事甚急，還請忠義伯儘快回覆！”
賀人龍點點頭，遂即讓簡伯約把侯方域送出花廳，他則坐在椅子上蹙眉沉思起來。
“大帥！”侯方域剛走，韓琛便走了進來，抱拳稟報。
賀人龍聞聲開眼，“何事？”
韓琛稟報道:“澧水河口發現左鎮水師！”
賀人龍眉頭一挑，神情有些難看起來，“看來這是先禮後兵啊！本帥若是不答應侯方域，左良玉怕是會先對本帥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