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內閣會議〔完〕（1 / 1）
馬士英臉色陰沉，沒想到黃錦和王鐸會舉手。
內閣七人，東林佔了四票，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馬士英不可思議地看向黃錦和王鐸兩人，兩人皆是目不斜視。
馬士英想不明白，兩人為何會忽然支援東林，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目光死死盯著兩人。
黃錦有些心虛，他看了馬士英一眼，對上目光，當即就低下頭裝死。
黃錦生於萬曆年間，乃天啟進士，入朝為官時三十五歲。
在官場上，一個官員的前途，除了與他的能力、關係、機遇有關外，年齡也是一個關鍵。
相比於那些四五十歲中舉的人，黃錦三十五歲中進士，已是十分優秀。
可相比於一些朝中大佬，中年進入官場，年齡便成了黃錦的劣勢。
在年過古稀後，黃錦深感難以進步，加上精力不濟，只能退居二線，到南京六部養老。
崇禎朝覆滅，弘光朝建立，黃錦忽然得到天大的機緣。
南京六部從大明朝的備用系統，一下變為正式系統。
黃錦作為南京禮部尚書，得以直接進入南京朝廷的核心，實現了入閣拜相的理想。
不過黃錦清楚，他這一輩子，也就到這裡了。
大明官場很看重資歷。
如果他還年輕，他還可以熬走排名在他前面的馬士英、高鴻圖、呂大器等人，衝刺一下首輔和次輔的位置。
可惜，他年事已高，再加上能力一般，便只能在現在的位置退休。
一個官員，在政治上沒了向上爬的希望後，黃錦便縱情詩畫，成了大明孫連城。
黃錦在內閣，可謂無慾無求，並不參與馬阮與東林的鬥爭，一直都是中間派。
這次他忽然改變態度，並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兒子考慮。
黃錦之子，科舉不順，想要進入官場，只能走國子監的路子。
昨天錢謙益找到黃錦，許諾安排其子進入國子監，然後請東林君子為其子造勢，吹捧其子大才，為其子進入官場造勢，黃錦便答應在內閣票擬時支援高宏圖。
相比於黃錦的心虛，王鐸面對馬士英的目光，則根本不看馬士英。
王鐸能夠進入內閣，得感謝馬士英，擠走史可法，姜曰廣。
可是馬士英並不清楚，當年魏忠賢纂修《三朝要典》，意圖醜化東林黨人時，王鐸正好任翰林院檢討一職。
他不願意配合編纂，而被閹黨攻擊，逼得他只能辭官，險些斷送政治前途。
此事過去十多年，很少有人知道，馬士英並不清楚王鐸政治上傾向於東林，而東林在崇禎朝遭受打壓後，王鐸刻意隱藏自己的政治傾向，導致馬士英趕走史可法和姜曰廣後，又將王鐸扶進內閣。
“馬閣老，四票支援劉宗周，票擬透過吧！”高宏圖微笑道。
馬士英、阮大鋮臉色難看，可官場有官場的規則。
馬士英知道今天怕是要一敗塗地，可作為首輔，不能失了風度，只能切齒道:“好，劉宗周出任戶部左侍郎的決議透過！”
雖說內閣票擬後，還需要經過皇帝點頭，司禮監用印，決議才能執行，馬、阮有皇帝支援，可以由皇帝否決，發回內閣重新票擬，但是皇帝這個否決權，也不能輕易使用，否則就會導致皇帝與內閣和文官集團的對立。
此前為了讓阮大鋮復起入閣，弘光帝已經使用皇帝特權，直接特旨任命阮大鋮。
此舉激起了東林的劇烈反彈，引起朝野非議，令本就與皇帝缺乏信任的東林，有了應激反應。
因此弘光帝雖能使用皇權，否定內閣決意，眼下也不能輕易使用。
這便讓馬士英和阮大鋮被動了。
在戶部的問題透過後，接下來，都察院、大理寺、兵部的爭奪，馬阮同樣是一敗塗地。
四個位置，馬、阮一黨，顆粒無收。
馬士英作為首輔，卻無法控制內閣，可以說威嚴掃地。
議事堂內，馬士英、阮大鋮、蔡奕琛面色陰沉，高宏圖臉上卻露出愉悅的笑容，“馬閣老，接下來該討論地方上的人選。”
東林黨作為江東本土派，在地方上有著充足的人才儲備，許多地方官，都是東林的人。
馬士英在朝野根基太過稀薄，靠著阮大鋮在南京聚攏了一些官員，在地方上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官員。
因此馬士英將主要精力，放在了爭奪在京缺額上，只有在南京的鬥爭中佔據上風，讓地方官員知道，他馬士英控制朝中官員的升遷，地方的官員才會投靠他。
否則，他們投靠馬士英，馬士英卻不能推他們更進一步，他們為啥要投靠馬士英。
這次馬士英根本沒安排拿得出手的自己人競爭地方上的缺額。
馬士英知道，今天的會議開不下去了，必須設法結束。
若是他在會議上毫無收穫，大明的官員自是知道朝廷裡誰說了算，跟誰混更有前途。
這樣的內閣會議再召開幾次，馬士英這個首輔，也就成了擺設。
高宏圖、呂大器皆是面帶微笑，心裡痛快得很。
東林黨謀劃已久，準備擁立潞王，卻因為馬士英勾結軍鎮，擁立福王，導致東林的謀劃落空。
東林黨與魏忠賢鬥，與崇禎鬥，好不容等到掌權的機會，果實就這麼被摘走，各人豈能甘心。
再者，歷代以來，文武之爭，文官集團好不容在宋以後，徹底壓下武臣，成為掌權者，馬士英勾結藩鎮，讓武臣做大，東林作為文臣代表，豈能容忍。
這個議事，馬士英已經開不下去，可是眼下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咬牙道:“好！將各地缺額，以及吏部推薦的人選……”
正當馬士英要硬著頭皮，繼續開會時，議事堂外響起腳步聲，一名官員走進議事堂，“諸位閣老，兵部得到急報，闖賊大舉南下，李賊前鋒已進至襄陽！”
阮大鋮悄悄擦了把汗，得虧他會前有所安排，吩咐屬下盯著，若是議事不順，便進來打斷議事。
馬士英立刻抓住機會，決定暫停議事，否則他今天便一敗塗地。
“闖賊入楚！”馬士英面露驚愕，遂即神情嚴肅，對眾人道:“此事事關重大，本官執掌兵部，需要立刻了解情況。今天議事到此結束！”
語畢，馬士英便要起身。
高宏圖見了，哪裡容他這麼離開，“馬閣部，朝中官員缺額，關係到朝廷運轉，乃是重中之重，如何能拖延？”
他一開口，呂大器等人立刻跟著附和。
馬士英也知道，這事無法拖延，但今天的議事必須終止。
面對眾人逼宮，馬士英只能退讓，“兵事，乃國之大事！闖賊入楚，本官必須立刻了解情況！這樣吧！等本官瞭解軍情後，再與眾位商議地方缺額之事。屆時與今日商議成果，一併上報陛下！”
高宏圖知道馬士英鐵了心，他可不願給馬士英拖延時間，不過馬士英要終止議事，他也沒辦法繼續阻攔，便道:“馬閣老去兵部瞭解情況，也用不了多久吧！”
馬士英黑著臉，“明日，明日重新議事！如何？”
話說到這個地步，高宏圖也不好阻攔，只能點點頭，讓馬士英離開。
當下馬士英直接起身離開議事堂，阮大鋮、蔡奕琛跟著起身，來到馬士英的公房。
精心準備的會議搞成這樣，馬士英臉色陰沉，“今天要不是集之有所安排，讓本官藉機終止議事，我等便真是一敗塗地了！”
阮大鋮不敢居功，連忙反省幾句，最後說道:“閣老。今日我們在朝中的爭奪失敗，地方上若無建功，便徹底被東林壓住了。”
馬士英點點頭，神情凝重，“這次本官輸了，可卻不能輸得太過難看。明日地方上的爭奪，我們必須拿下幾個位置。你們說一說，可有什麼辦法！”
蔡奕琛道:“黃錦向來中立，這次倒向東林，必有緣由！下官與黃錦有些關係，今夜便去拜會，看能否令他改變主意！”
馬士英頷首，“可以。不過我們在地方上沒有可用之人，你們可有中意的人選？”
馬阮要在地方上同東林競爭，推薦出的人必須拿得出手，否則即便內閣透過，也會難以復眾。
這個問題，一下難住了他們。
這時眾人正沉吟思索，一人稟報後進入公房。
“父親，我收到一封密信，事關武昌寧南侯，以及秦王朱存極，忠義伯賀人龍！”馬銓進了公房，來不及給阮大鋮、蔡奕琛見禮，便急切的將密信承給馬士英，“我事關重大，我不敢做主，只能立刻送給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