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堵胤錫問策（1 / 1）
在武昌城外的碼頭邊，一艘艘小船從漢水順流而下，緩緩地停泊在岸邊。船隻剛剛靠岸，左鎮的敗軍便蜂擁而至，爭先恐後地登上碼頭，使得整個碼頭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侯方域在得知賀人龍的態度後，狼狽不堪地返回了武昌。他從碼頭上岸，正好目睹了眼前的混亂局面，心頭不禁一凜。
他急忙讓人去打聽，不久便聽說了闖軍自漢水而下的訊息。
這讓侯方域不免憂慮。
他雖不願意承認，但事情好像真向著賀人龍的擔憂發展。
侯方域看著擁擠在碼頭的敗軍，心中暫時沒了勸說左良玉東下的心思，只希望左良玉能夠穩住武昌的局面，莫要讓闖賊佔據武昌。
侯方域急忙前往城中，一路上城中已經發生不小的騷亂。
有左兵和城中地痞無奈搶砸沿街商鋪，也有大戶人家在家丁護院的簇擁下，坐著馬車、騾車似乎準備離開武昌。
侯方域不知兵事，可看見這一幕，還是能夠開出左鎮毫無士氣。
闖賊還沒過江，城中就亂成這般模樣，真等李自成殺到城下，武昌如何守得住？
一時間，侯方域心中充滿了憂慮，他急急忙忙來到寧南侯府求見左良玉。
得知侯方域回來，左良玉立刻接見。
在侯府花廳內，左良玉見到風塵僕僕，有些憔悴和焦慮的侯方域，便是心頭一緊。
他先是關係了侯方域幾句，而後迅速進入正題，詢問起此行的成果。
侯方域沒有絲毫隱瞞，將面見賀人龍的經過說了一遍。
再從左良玉口中得知了朝廷已經招攬賀人龍，委任賀人龍為常嶽總兵後，侯方域嘆了口氣，無奈說道：“侯爺。如此看來，賀人龍已然投靠了馬士英。晚生入賀人龍兵營，觀其將士披甲執銳著頗多，應是戰力非凡。如今馬士英以有準備，又有賀人龍牽制，晚生以為東下之事只能暫停。眼下闖賊兵鋒直指武昌，侯爺當務之急乃是恢復城內秩序，安定人心，守好武昌城！”
左良玉並未回應，有些心不在焉的敷衍幾句，便打發侯方域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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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州城。
此刻，自朝廷使者傳達聖旨以來，已逝去半月之餘。
馬士英在聞悉左良玉即將舉兵之際，為籠絡賀人龍，朝廷遂賜與賀人龍忠義伯、常嶽總兵官之職，總理嶽州、常德等地軍務，所部兵馬亦改編為常捷軍。
如此，賀人龍在弘光朝廷中獲得新身份，暫可無憂於左良玉之威脅。
然而，左鎮威脅雖除，更大危機卻又接踵而至。
當左良玉部將馬進忠、王允才敗於闖軍的訊息傳入武昌之時，身在澧州的賀人龍亦接到了闖軍南下的軍情。
弘光朝廷任命賀人龍為常嶽總兵，實質上是將嶽州、常德兩地防務悉數交付於賀人龍之手。
儘管嶽州並不在賀人龍掌控之中，其僅負責洞庭湖西側防線的重任，但對於初入楚地，尚在整頓的常捷軍而言，壓力仍然沉重。
若是闖軍大舉渡江，賀人龍知道他多半是擋不住的。
好在李自成所部敗軍，欲渡江攻略南岸州縣，亦需時日準備。
近些時日，左良玉派到西洞庭的水師，已經撤退，各種跡象都在表明，左鎮正在向嶽州、武昌方向收縮，對賀人龍的威脅解除。
但是北岸的闖軍卻在漢水流域及荊州附近蒐集船隻，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大舉衝過長江。
面對北岸軍情，賀人龍再度蒞臨江畔，神情嚴肅地凝望對岸的荊州城，窺視北岸軍情。
賀人龍審視良久，發現荊州附近已聚攏眾多船隻，北岸更是建立起一座水營。
此景令賀人龍不禁心生憂慮：“李自成去年便攻克荊襄。荊州之地，闖軍經營一年有餘，其水營戰力已不容小覷。如今荊州水道幾乎盡在闖軍掌控，我軍只能被動防守。若闖軍大舉來犯，恐怕難以堅守。”
趙顥亦面露憂色：“若闖賊突破江南，建奴隨後追擊，湖廣局勢必將惡化。”
賀人龍微微點頭，神情凝重地環視幾位幕僚：“諸位先生可有良策？”
趙顥、簡伯約、宋獻策皆默然不語。
賀人龍見狀，亦知不宜再難為他們。
說實話，眼下的局勢，實乃人力難以改變。
別說他麾下三位狗頭軍師，就是賀人龍自己也覺得無力。
如今明朝一盤散沙，還真擋不住李自成，以及尾隨而來的清軍。
賀人龍站在江邊，駐立於風雪中，心中不禁感到無奈，難道只有等到弘光朝覆滅，清軍佔據湖廣、江南，山河變色，轉機才會出現。
賀人龍凝神沉思，心中對即將到來的變局深感不甘。
正值賀人龍憑江感嘆之際，一支馬軍風塵僕僕奔至後方。
聽到身後的動靜，賀人龍回首一瞥，只見李元胤引領著堵胤錫緩緩過來。
賀人龍微微揚眉，待人至近前，連忙率部下施禮，隨即詢問：“撫軍至此，所為何來？”
馬士英不僅意欲籠絡賀人龍，同樣也將目光注意到堵胤錫。
湖廣之地，左良玉勢力獨大，單憑賀人龍之力，難以與之抗衡。
於是，在馬士英的運作之下，堵胤錫受命擔任湖南巡撫，整合湖南力量，以抗衡武昌的左良玉。
堵胤錫步至賀人龍身旁，遠眺北岸，並未繞彎子，他面帶憂色，開門見山地問：“本官此行，特來向忠義伯請教破局之策。”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向北方，語氣沉重：“近日，流賊自襄陽南犯，有渡江南下之意。其實，對於流賊，本官並不太過憂慮，朝廷應能應對。但下官近日接到密報，在流賊南下的同時，虜兵已陷南陽，前鋒正朝湖廣逼近。當前局勢，賊在前，虜在後，賊為虜前驅，湖廣危急。忠義伯是否有應對之策？”
賀人龍此前正為此事煩憂不已，他思慮良久，卻仍無良策，對局勢的惡化感到萬分不甘。
賀人龍默然不語，本想告訴堵胤錫自己亦無能為力，突然心頭一動，浮現出一個念頭——聯順抗清。
然而，這個想法在當前幾乎無望實現。
李自成攻陷京師，逼死崇禎皇帝，自立為帝，不可能再向明朝投降。
而對大明而言，為崇禎復仇是政治正確，也是南京朝廷合法性的基石。
此時，若有人提出與李自成議和，必將遭到朝野的口誅筆伐。
堵胤錫察覺到賀人龍似乎有話要說卻又遲疑不決，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希望。
他苦思無果，深感無力。
賀人龍身為能夠力抗李自成，擊敗北虜名將的沙場宿將，顯然是有些本事的。
或許賀人龍真有破局之策。
堵胤錫見狀，急切之情溢於言表：“天下以到如今地步，忠義伯還有何不可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