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南京訊息（1 / 1）
武昌城，寧南侯府。
在侯方域起程前往澧州，意圖對賀人龍實施威逼之際，身處武昌的左良玉已先行得知賀人龍投靠馬士英的訊息。
這無疑給了左良玉一記狠拳，捶得他腦瓜嗡嗡。
左良玉雖為武將，但絕非僅知征伐之輩。
他歷經官場多年，得悉南京傳來的訊息後，便意識到已被賀人龍暗度陳倉。
只是他還有些不明白，賀人龍在崇禎朝混了十餘年，也沒見他有什麼人脈。
當初崇禎欲斬賀人龍，朝中幾乎無人為其求情。
如今賀人龍初至湖廣，在南京應無依靠，賀人龍是如何搭上馬士英的關係？
左良玉有些想不通，他坐鎮武昌，控制三司，扼守要道，賀人龍怎麼就在他眼皮底下與南京有了聯絡。
“這個賀人龍，本帥倒是小瞧他了。不想這廝也學會攀附權貴，在朝中尋找靠山！”左良玉忿忿不平，“如今這廝成了朝廷總兵，本帥倒是沒有藉口動他了！”
“父帥，賀人龍那廝攀附上馬士英，我軍如果攻擊南京，賀人龍順流而下，襲取武昌，為之奈何？”左良玉之子左夢庚心急了。
如果左良玉能夠出兵佔據南京，左家將在大明一手遮天。
左夢庚作為左良玉的嫡長子，自然將獲得極大的權力。
為了“清君側”，左鎮已準備多日，全軍上下都準備了去江南享福。
如今因為賀人龍，左鎮多日謀劃可能成為泡影。
左良玉左太師的美夢破碎，讓他面色變得陰沉，不由得埋怨起朝中東林大佬，“高閣老怎會如此糊塗，竟讓朝廷招攬賀人龍？”
南京朝廷中，東林一派勢力強大。
賀人龍這樣重要的人物，卻被東林高層忽視，竟讓賀人龍搭上馬士英，成為朝廷總兵。
這種錯誤簡直無法原諒。
湖廣按察使黃澍，乃是東林在湖廣的大佬。
他收到南京方面送來的訊息後，整個人也是很懵逼。
他與左良玉皆籌備“清君側”事宜，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此刻突生變故，無疑是前功盡棄。
黃澍的懊惱不比左良玉少，可作為東林在湖廣的魁首，他不能不顧大局。
左良玉對東林黨至關重要，黃澍自是不能讓左良玉對東林諸公心生不滿，必須要安撫一番。
“此事亦不能全然歸咎於高閣老。馬士英有今上撐腰，自今上破格提拔阮大鋮入閣後，閹黨在內閣的勢力日益壯大。此番高閣老本已說服王鐸、黃錦兩位閣臣，在內閣票擬上給予支援。然而，黃閣部雖支援高閣老在朝廷的決議，卻在安撫秦藩、招攬賀人龍的決議上選擇棄權。”黃澍解釋道：“如今內閣中，馬士英、阮大鋮、蔡亦琛三人佔據三票，黃閣部一棄權，高閣老一方便僅剩三票。決議送至司禮監，由今上裁決，今上自然支援馬士英。這便導致朝廷透過了招攬賀人龍的決議！”
這次讓馬士英透過了招攬賀人龍的決議，確實是高宏圖大意了。
那日內閣議事，馬士英本來是一敗塗地，威嚴盡喪，以後都不敢輕易召集閣臣票擬。
高宏圖大勝一場，心中便有些得意，放鬆了警惕，不想馬士英得知武昌事變後發了狠，想盡辦法去拉攏王鐸和黃錦。
王鐸是隱藏的東林，自然不為所動。
黃錦卻是個騎牆的，只是因為東林答應培養他兒子，才在票擬時支援高宏圖。
馬士英發了狠，屬下便不敢怠慢，很快就查到了黃錦倒戈的原因。
馬士英夜間親往黃府，許下諸多好處，最終換來了黃錦次日票擬時棄權。
黃錦還是要點臉面的，白天剛支援高宏圖，隔天又支援馬士英，無疑會遭到東林的唾棄。
他不想得罪勢力龐大的東林，想著在六部官員的委任上，他已經支援過東林，地方上的事情，投個棄權應該沒什麼問題，也不會惡了東林。
黃錦並非東林成員，自然不知道，東林高層串聯左良玉，準備偷襲南京之事。
他不知道賀人龍的作用，便投了棄權，而正是他的棄權，讓馬士英可以將賀人龍之事，承到弘光帝面前，讓弘光帝有了名正言順插手的機會。
按著弘光朝廷的潛規則，內閣議事，一般是少數服從多數，票擬結果送上去，皇帝沒有異議，便由司禮監披紅用印，轉六部執行。
若是票數相當，則由皇帝裁決。
馬士英雖沒有四票，卻與高宏圖平票。
奏疏送到司禮監，弘光帝支援馬士英，東林也不好發作，只能接受現實。
黃錦不知道賀人龍之事的關鍵，東林諸多大佬卻知道厲害。
他們不得不懷疑，東林串聯左良玉，意圖武力驅逐馬士英之事敗露，馬士英招攬賀人龍，便是有了準備。
這讓東林內部發生了分歧，一些大佬不敢冒然發動，便立刻將訊息傳到武昌，好叫左良玉有所準備。
左良玉根本不想聽什麼解釋：“本帥不論決議如何透過！本帥現在只想知道，賀人龍為何能搭上馬士英？此乃朝廷正常招攬，還是馬士英得知本帥將有行動，欲借賀人龍牽制本帥？”
弘光朝廷招攬賀人龍，如果是正常舉動，那左良玉還能拉攏賀人龍，而後繼續避戰東下。
若是馬士英察覺到左良玉有意奪權，有意拉攏賀人龍來牽制左鎮，雙方已經勾結，那左良玉的太師夢，便多半要流產了。
黃澍搖頭，“此事突發，目前尚難分辨！侯方域已赴澧州，待其傳來訊息，一切自會明瞭。”
左良玉聞言，不再言語，只能希望這只是馬士英向賀人龍示好，而賀人龍尚未投靠馬士英。
左良玉得到南京傳信，不得不按下襲擊南京的動作，等待侯方域從澧州傳回訊息。
這一等就是七八天，結果侯方域的訊息沒等到，卻等來了北岸承天府傳來的噩耗。
左良玉安排在長江北岸佈防的人馬，狼狽敗逃回武昌。
左鎮大將馬進忠、王允才數萬人馬，遭到自漢水而下的闖軍襲擊，左軍大敗虧輸，左鎮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