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攤牌（1 / 1）
盔甲、兵器都是消耗品。
好在賀人龍當初家底還算厚實，湊一湊能夠拉出一隻兩千餘人，衣甲鮮明的精兵。
侯方域來到賀人龍營外，只見營地內旌旗招展，訓練熱火朝天。
侯方域近來頗為活躍，跟著史可法去過揚州，見過江北精兵，去武昌也見過左鎮勁旅，可他不得不承認，賀部的感覺最為不同。
這還沒進入營地，他便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銳氣。
這是其他明軍未能給他的感覺。
他幾乎很少看見明軍進行什麼操練。
進入營地，侯方域所見士卒，皆是披甲執銳，不由得有些心驚。
賀部的披甲兵怎如此之眾。
“侯公子，裡面請吧！大帥就在前方帳中！”韓琛見侯方域不時左右觀望，在旁伸手指引。
侯方域只能跟著韓琛，按著賀人龍設計的路線，在營地中前行。
賀人龍的披甲兵多不多，自然是很多。
只是一路交戰和跋涉，賀部士卒的衣甲大多有所損壞。
侯方域從何處進營，經過何處，都是賀人龍事先安排好的。
因此侯方域所見，皆是賀人龍想讓他看見的。
他若是眼力好，便會發現，遠處許多士卒雖著甲，但身上衣甲大多存在破損。
侯方域不知虛實，只以為賀部人馬皆是衣甲鮮明，銳氣勝過左鎮。
這讓侯方域不免氣勢一洩，有些底氣不足了。
侯方域進入大帳，帳內賀人龍正與部將商議軍情。
“賀帥！”侯方域作揖一禮，正要說明來意，便見賀人龍大步迎上來。
賀人龍一把拉住侯方域，“侯公子來得正好。本帥方才得知訊息，賊將劉方亮、賀錦已經抵達荊州，江防危急。此前本帥言，由本帥留鎮湖廣防賊，南寧侯則依舊東下。現在看來，賊勢洶洶，我看不僅本帥須留下，南寧侯也不能離開武昌，必須全力防備賊兵奪取全楚。”
侯方域到嘴邊的話，被賀人龍一打岔，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侯方域心裡有些堵得慌，前行天，還只是賀人龍不打算走，現在連左良玉也不能離開武昌。
如此一來，他奔走多日，豈不是白費功夫。
這個賀人龍突然又給他上難度了。
南京那邊，弘光帝和馬阮奸黨不會停止對東林的挑戰，左良玉東下勢在必行。
否則，馬阮憑藉皇帝的撐腰，終將扭轉頹勢，將東林黨人逐出朝堂。
侯方域心中憂慮，若讓奸佞當道，大明江山便豈不岌岌可危。
他臉色凝重，為了讓賀人龍聽命，必須強硬起來，“賀帥，賊軍多為北方人士，不擅水戰。江防事宜，寧南侯已部署周詳，還望賀帥早日起程，前往武昌。”
賀人龍鬆開手，臉上的笑意消逝，他迴歸帥案落座，冷聲道：“賊勢洶洶，本帥怎能離去？難道東林為了黨爭，便要捨棄楚地？”
兩人話語爭鋒相對，侯方域的意思是賀人龍必須去武昌，這事沒商量。
賀人龍則直接指責東林不顧大局，為了黨派利益，要放棄湖廣重地。
大帳之中，高傑、魏大亨、周國卿、李元胤等將領，目光齊聚侯方域。
面對這眾多沙場悍將的注視，身為書生的侯方域不由心生寒意，可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不能退縮，只能繼續威脅道:“賀帥如今還算不上南京臣子，擁秦王監國，更是分裂朝廷。寧南侯擁眾八十萬，早有攻擊賀帥之意，晚生好意勸說才穩住寧南侯。若是賀帥與諸位將軍是這個態度，那晚生可勸不住寧南侯了！”
賀人龍沉下臉來，“侯公子這是威脅本帥？”
帳中諸將，皆是怒目而視。
侯方域穩了穩心神，沒想到賀人龍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大，他心中不禁疑惑，誰給了賀人龍底氣。
侯方域心中驚疑，可眼下他必須穩住，“賀帥可以如此認為！”
“大膽，敢威脅大帥！”高傑將刀拔出半截，大聲呵斥。
侯方域駭得一個激靈，臉色極為難堪。
“退下！”這時賀人龍卻起身擺手，讓高傑收刀，然後目視侯方域道:“侯公子，國朝新立，社稷不穩。眼下賊兵壓境，又有建奴驅賊虎視眈眈。彼二者皆盼我朝內訌，本帥若是隨左鎮東下，便是天下的罪人！事到今日，本帥也不隱瞞。此前本帥表面答應侯公子之邀，實則是在拖延，以便將此間事上報朝廷。”
侯方域開始威脅，事情已經無法拖延。
既然如此，賀人龍便直接攤牌，好叫左良玉意識到，東叛必敗。
只有這樣，才有可能讓左良玉改變計劃，而只要左良玉留在武昌，明軍便有可能將闖軍和清軍擋在荊襄，為明朝守住西線。
侯方域神色微變，賀人龍則繼續淡淡說道:“今日本帥便明確回覆侯公子和左寧南，他若起兵東叛，本帥必將起兵從後攻之。整個湖廣之地，都將效忠朝廷。如今朝廷早已收到訊息，馬閣部必掉江北精兵防備。如此左鎮東下，前有朝廷精兵阻擊，後有本帥襲其後，侯公子可自去與左寧南商議，看此時是否還有挑起內訌！”
賀人龍忽然攤牌，讓侯方域有些措手不及，他神情數變，卻一時無言，心中充滿挫敗感。
賀人龍見此，擺了擺手，“韓琛，你且送侯公子出去！”
李自成大兵壓境，左良玉隨時可能會跑，賀人龍需要侯方域去給左良玉傳遞訊息，好叫他知曉。
他為了躲避李自成而東下，未必能夠拿下南京。
如此一來，左良玉自會考慮，是冒險東下，還是留守武昌，儲存現有地盤。
韓琛遂即伸手做請，領著有些失魂落魄的侯方域出帳。
侯方域倉惶的出了營地，狼狽的返回澧州。
行至半路，忽然見一支精騎，護送這幾個內官往公安方向過去。
澧州這個地方平時哪裡能夠見到太監。
不用詢問，不用打聽，侯方域便知道賀人龍所言非虛，怕是南京使者去公安尋賀人龍了。
侯方域不禁嘆息，“功虧一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