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旗幟鮮明（1 / 1）
侯方域起程赴武昌之後，賀人龍便帶領一支勁旅，開赴公安、松滋之地，以遏制難民衝擊下的混亂局面。
隨著清軍逐江南下，無數北方軍民被迫南遷。
當下的境況，與昔日北宋覆滅，河北、中原之民南渡的情形，多有相似。
若放任難民蜂擁而至，江南州縣的秩序必將遭受嚴重破壞。
幸而，北宋時期中央強而地方弱，汴京失陷後，南方並無重兵，無力掌控局面。
當前澧州有賀人龍一軍駐紮，他的部隊一抵達，便四面出擊，擊潰了幾股頑抗的難民武裝，又從週二南處借得糧食，才得以艱難維繫局勢。
那些剛剛渡江南下的北方難民組成的武裝，尚未成氣候，便遭到了賀人龍的嚴厲鎮壓。
松滋、公安等地的地主武裝，也因賀人龍果斷介入，失去了發展的機會。
各地鄉紳百姓，本欲支援地主豪強組建武裝，以對抗北方的難民。
然而賀人龍的及時控制，使得百姓無需再依附豪強。
穩定局勢後，賀人龍並未返回澧州，而是在公安縣附近一邊整頓部隊，一邊靜待南京朝廷的訊息。
此番入湖廣，延綏鎮損失慘重，各營兵員皆有缺額。
目前，賀人龍正努力將延綏鎮改編為六營，從難民及當地民眾中招募壯丁，以補足空缺。
在向南行軍過程中，延綏鎮各部均有損失，有的人馬甚至失去了完整的建制，喪失了作戰的能力。
賀人龍招募了一些壯丁補充，缺額雖然補齊，但要恢復實力，卻需要整訓。
此刻，在校場上，身穿棉甲、頭戴北方明軍鐵盔計程車兵們，正進行著嚴格的操練。
賀人龍站在一旁，注視著士卒們進行戰陣訓練。
眼下賀人龍部，是大明軍中，為數不多還能打野戰的軍隊。
而野戰，極為倚仗軍陣、訓練和裝備。
趙顥在一旁說道：“目前入楚的難民眾多，只要有糧草，兵源不成問題。當前缺乏的是盔甲和武器。”
賀人龍輕輕點頭，“南方氣候炎熱，士兵們所穿的都是北方棉甲，目前尚能應付，但到了明年夏季，這種棉甲便不適宜作戰了。”
趙顥建議：“距離夏季還有四個月，我們可以在一地安置工匠，重啟軍器局，加緊製造適合南方氣候的布面甲！”
賀人龍贊同道：“石門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可將軍器局先設於石門。但盔甲製造工序複雜，全軍一萬多人，四個月內，軍器局恐怕連一千副甲都難以完成。我們還是需向南京朝廷請求補給。”
趙顥最近對南京的局勢有所瞭解，“朝中馬阮與東林黨對立，東林黨意圖利用左鎮進京，馬阮得知此事後，必定會支援大帥以制衡左良玉。但東林黨掌控了朝廷的財權，馬阮能撥給大帥的物資和資金恐怕有限。”
賀人龍皺起眉頭，仔細想了想，覺得情況只會更難：“馬士英、阮大鋮能給予我的，多數只是一個名分和一個番號。左良玉控制武昌，扼守長江水道，即使南京撥給我們物資，也難以透過武昌。我軍要獲得補給，關鍵在於截流湖廣賦稅。”
湖廣素稱天下糧倉廩，其富庶程度僅次於南直隸和江西，位居大明第三。
左良玉之所以能養活八十萬大軍，正是因為湖廣的富饒。
趙顥言道：“此事全在於我等在湖廣之地是否有人。屬下聽聞週二南所述，當前湖廣總督職位空懸，三司之中亦是多員空缺。朝廷不久將行任命，若馬阮之人能填補湖廣官場之關鍵空缺，大帥便能多得錢糧與軍械之助。”
賀人龍心中並不喜歡這種依賴他人之感。
然而，眼下的他實力尚弱，難以推出自己的心腹，去佔據湖廣官場的高位。
若是可能，賀人龍自是想將心腹推至湖廣三司、巡撫乃至總督之位。
現在他無能力，只能靠馬阮，靠堵胤錫這樣有抗清之心的政治盟友。
此次他能穩固松滋、公安等地局勢，也算一件功績。
週二南助其有功，近日又可能引起馬、阮之注意，或許能得提升。
待週二南離去之後，澧州知州之位便空缺出來。
賀人龍雖不能插手省中事務，但影響周邊州縣，仍是有望。
他正在思索如何安排心腹填補週二南之遺缺，韓琛卻急匆匆趕來，行禮後急切稟報：“大帥，侯方域已至！”
賀人龍聞言微微皺眉，“南京使者尚未至，侯方域先回，的確是個麻煩。”
趙顥提議道：“大帥是否暫避鋒芒，再拖延幾日。南京若動作迅速，算腳程，使者也就近幾日內抵達。”
賀人龍搖頭，“不必了！荊州一帶，闖軍日益集結，顯然是李自成已入楚境！此時我必須表明立場，讓左良玉有所忌憚，否則一旦左良玉東下，湖廣局勢崩潰，天下亦將不保！”
連日來，賀人龍在松滋、公安一帶活動，每日可見難民乘舟渡江。
軍情司在難民中發現闖軍細作，此乃李自成即將放棄襄陽，進攻明朝之徵兆。
這讓賀人龍感到無比無奈。
李自成不敵清軍，便想放棄地盤，轉而進攻相對弱小的明朝。
左良玉無法抗衡李自成，便想放棄武昌，轉而奪取南京。
如此一來，清軍輕而易舉便能奪得漢家江山。
賀人龍對此感到憋屈，心中暗罵遇到的皆是爛人。
與這些蟲豸一起，如何能抗衡清軍，如何能拯救江山？
如今南京使者未至，賀人龍本不應輕易表態，以免遭受左良玉之攻擊。
但他確實擔憂左良玉會放棄武昌。
現在南京使者應該快到，而左良玉要動武，也需要時間準備，賀人龍想了想，便覺得無需再拖。
再者，他此事便直接表示支援南京朝廷，也能博得弘光帝和馬阮一黨的更多好感。
如此馬阮今後才能，分給他一些原本要給江北三鎮的資源。
因此，他必須明確表明，自己支援南京朝廷，反對左良玉東下的態度。
賀人龍沉聲下令：“傳令下去，讓將士們集結起來，都給本帥打起精神，好叫那侯公子瞧一瞧，我延綏健兒的實力，莫要讓那侯公子小覷了我延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