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拖延（1 / 1）
賀人龍對侯方域所言，東林掌權執政，大明就會好起來，自是不信的。
他與侯方域接觸不多，瞧了侯方域一眼，也不知道侯公子是年輕，心中懷著熱血和理想，還是道貌岸然，來騙他這個讀書不多的武夫。
陝北的失敗，讓賀人龍心存警惕。
孫傳庭、李自成都不可靠，就別說已經腐朽，淪為官僚利益集團的東林。
他們早喪失了當年的政治理想。
賀人龍不可能指望他們能夠力挽狂瀾，中興明朝。
當年的東林或許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如今的東林，還是罷了。
雖然他們也憂心天下，但是良心絕對不多。
侯方域聽了賀人龍的話，一時無言。
他似乎是說服了賀人龍。
可他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他要的是賀人龍跟隨左良玉東下，可不是賀人龍留在湖廣。
這讓侯方域為難，他不能表示信不過賀人龍，還真被賀人龍難住了。
賀人龍提了要求，便取出千里鏡，向北岸看了一眼，觀察對岸情況。
方才他說闖軍要大舉進軍楚地，並非是危言聳聽。
賀人龍跑得快，把關中、中原等地的闖軍潰兵甩在身後。
如今他渡過長江，被清軍攆著南逃的闖軍，以及為數眾多的百姓，近日也陸續進入荊襄。
歷次胡虜難侵，北民南渡，都是一場大混亂。
數以萬計的北方軍民逃難進入南方，如果有南方小朝廷接應還好，若是南方朝廷沒有組織接應，或者乾脆南方朝廷一片混亂，那麼南逃的北民，必定會衝擊南方州縣。
別的地方賀人龍不清楚情況，單說賀人龍所在的湘北一地，近日便有多股潰兵和北方難民渡江登陸南岸。
這些潰兵和難民渡江後，為了生存，與本地軍民發生衝突，公安、松滋等縣已是亂作一團。
眼下公安、松滋等地，有抱團求存的北民，也有本地鄉紳、豪強、百姓防備亂兵侵擾而組建的武裝，他們各有各的訴求，正演義一副胡虜南侵，北民南渡的混亂畫卷。
賀人龍沒等侯方域答覆，便將千里鏡遞給侯方域，“侯公子看一看吧！”
侯方域接過來，遲疑的觀察賀人龍所指方向，便見荊州城下遍佈帳篷，人山人海，臉色陰沉下來。
方才他只是用目力遠眺，自是看不真切。
現在用千里鏡觀察，方知賀人龍所言非虛。
“北岸多了這麼多流賊！”侯方域不禁驚呼一聲，露出了驚色。
賀人龍道:“本帥知道侯公子無法做出決斷，不如去武昌詢問一番！”
東林黨知道清軍擊敗李自成，可李自成擁眾百萬，明朝剿了多年，沒滅了李自成，反叫李自成越剿越強。
因此不少東林認為，李自成雖敗，但尚據有關中、中原、荊襄大片土地，必然能夠撐一段時間。
東林趁此時機，應該能夠在北方賽區決出勝負前，先打贏南方賽區的決賽。
可侯方域看見荊州城下的情況，心中卻動搖了。
他確實做不了決定，只能頷首答應，去武昌詢問左良玉。
……
賀人龍將侯方域誆回武昌，他則迅速整軍。
畢竟，要讓左良玉有所顧忌，終究是要靠實力。
眼下延綏鎮千里行軍，士卒疲憊，兵甲破損，已經沒了強軍樣子，賀人龍趁此時機抓緊整訓。
三日後。
侯方域便乘船抵達武昌。
左良玉聽了侯方域的話語，眉頭緊蹙。
近日他也收到了李自成潰入荊襄的訊息。
這讓左良玉心中有些恐懼，擔心李自成來攻，心裡急著東西控制南京。
不過，他卻不放心將賀人龍留在湖廣，擔心賀人龍趁著他東下背刺，佔據他的地盤。
這賀瘋子也算是他的老對手了。
如今賀瘋子千里迢迢來到湖廣，正是虛弱之際，也是他兼併賀瘋子部眾的最佳時機。
眼下的大明誰最能打，他左良玉自認第一，賀人龍絕對能排第二。
江北三鎮中，除了黃得功，劉澤清、劉良佐都沒入他的法眼，不過三鎮聯合，對他還是有些威脅。
這次若是能夠趁著東下，兼併賀瘋子，那他左良玉的實力便會再上一個臺階，足以傲視群雄。
左良玉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也不會給賀人龍整頓兵馬，恢復實力的時間。
畢竟，能夠跟隨賀人龍一路從陝北南奔到湖廣的兵馬，必然都是老卒、精銳。
這些人長途跋涉，如今兵馬疲憊，一旦恢復元氣，便是一隻勁旅。
左良玉號稱八十萬，看似人多，可他心裡清楚，人多不頂用，只能唬住外行。
他現在就缺賀瘋子麾下的勁卒。
“此事沒得商量，賀人龍必須隨行！”左良玉黑著臉，“近來確有闖賊入楚的訊息，然而從賊者多為關中、中原流民，不習水戰，豈會輕易渡江？防備闖賊之事，本侯自會派遣大將佈防，何需賀瘋子替本帥擔憂！”
侯方域皺眉，“侯爺，這是否逼迫太甚！”
侯方域雖有才學，但終究是個書生，缺少殺伐果斷的氣魄，面對狠人，便強勢不起來。
左良玉派遣水師進入西洞庭，就是希望侯方域能夠藉助他的施壓，趁著賀人龍立足未穩，迫使賀人龍屈伏。
沒想到侯方域竟然沒能說服賀人龍。
左良玉要裹挾賀人龍隨行，一是不放心將賀人龍留在湖廣，二是藉此機會，控制賀人龍和其部眾，他太眼饞賀人龍麾下勁旅了。
左良玉想了想，猜測賀人龍不會輕易就範，“如今賀人龍擁秦王監國，不容於朝廷。本侯該逼迫，還是要逼迫一下的。侯公子可去告知賀人龍，他若不從，本帥必起大兵攻之！”
侯方域見左良玉心意堅決，便只能乘船返回澧州。
去武昌，乃是順流而下，返回澧州卻是逆水行舟。
侯方域抵達澧州，便去拜會賀人龍，到了卻被告知，賀人龍不在城內，正帶著人馬於公安、松滋一帶平定亂兵。
賀人龍正在打仗，刀劍無眼，侯方域在澧州躊躇幾日，見賀人龍始終未歸，只能一咬牙，出城去尋賀人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