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左鎮潰敗（1 / 1）
當賀人龍提及招安江北的闖軍時，堵胤錫內心也萌生此念。
然而，堵胤錫深知，南京的朝廷絕無可能接納李自成。
弘光帝登基以來，皇位本就搖搖欲墜。
倘若弘光帝真的敢招安李自成，不說李自成是否應允，單是東林黨人便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必然給弘光帝來波狠的。
東林黨人夙來有扶持潞王之心，他們定會以弘光帝未為崇禎帝復仇為藉口，大加指責。
因此，堵胤錫雖然心中認同招安闖軍對朝廷有益，但也明白當前時機絕不適合。
原本他認為賀人龍的提議難以實行，然而聽到賀人龍提出李自成應當伏誅，心中又不禁燃起一線希望。
的確，如果李自成死去，那麼招降其殘餘部隊便有了可能。
但問題在於，如何除去李自成？
堵胤錫皺眉沉思，卻無計可施，“若能除去李自成，則招安之策可望實施。然而李自成雖敗，身邊仍有數十萬大軍，該如何是好？”
賀人龍深知李自成渡江南下後，不久便在一次意外中喪命。
這場意外極具偶然性，未必能夠依舊發生。
因此，賀人龍實際上並無除去李自成的對策。
此外，賀人龍內心尚存私念，即便真有除去李自成的方法，他也不願親自下手。
若李自成死於他手，將不利於他招攬李自成殘部。
賀人龍沉聲說道：“這正是我所說，難以實現之因！”
堵胤錫急匆匆趕往澧州，向賀人龍求策，結果卻不盡人意。
面對當前的危機，兩人均無立刻可行的對策。
堵胤錫無奈之下，只能又匆匆返回長沙，召集兵馬備戰，而賀人龍則加緊整訓常捷軍，以防備荊州闖軍渡江南犯。
時間匆匆流逝，新年已然到來。
雖然崇禎帝已在年初自縊於京師，但南京的弘光帝並未立刻改元，依然使用崇禎年號。
如今，崇禎十六年一結束，南京方面便迫不及待地宣佈改元。
在弘光元年的新年裡，賀人龍與常捷軍過得異常簡樸。
一方面是因為李自成的大軍壓境，荊州方面多次派遣人馬渡江，另一方面則是賀人龍失去了所有家當，導致常捷軍連一頓餃子也未能享用。
相比於去歲在陝北時，賀部上下喜氣洋洋，弘光元的新年，賀部過得可謂寒酸。
常捷軍上下不是在營地內抓緊時間操練，便是奔走於攻擊渡河闖軍的路上。
好在常捷軍算是眼下明軍中，尚能也野戰的精銳之意。
特別是賀人龍麾下馬軍頗多，有精銳馬軍在手，幾股偷偷過河的闖軍，皆被賀人龍的馬軍衝散。
賀人龍身處逆境，年關難過，而在北岸的李自成亦面臨著同樣的困苦。
清軍追蹤著順軍步伐，踏入湖廣，其前鋒哨騎已經抵達漢水北岸，對李自成構成了極大的威脅。
面臨清軍大舉壓境，那些逃入湖廣的順軍將領們齊聚襄陽，共同商議應對之策。
在荊襄地區鎮守的順軍大將白旺，認為闖軍在此經營已逾一年，各州縣的生產均已恢復，不宜輕率放棄，應當堅決固守。
李自成在進攻京師前，曾先南征佔領荊州、襄陽等地，並在襄陽建議，委任官員，建立統治，試圖將闖軍由流寇轉變為政權。
因此，荊襄成為了闖軍唯一實現土地重新分配，政權也相對穩定的地區。
然而，連續的敗仗使得李自成喪失了鬥志，不敢與清軍正面交鋒，因此駁回了白旺的提議。
那些自中原和關中逃至湖廣的順軍，一路上遭受清軍的突襲，損失慘重，許多軍隊失去了編制，已無力再戰。
李自成計劃水陸並進，直取南京，他需要一支未經大戰、編制完整的軍隊作為先鋒，突破明軍的防線。
因此，他不僅未採納白旺的意見，反而將白旺所部六萬荊襄闖軍調往前線，攻擊明軍，為闖軍爭取南下的生存空間。
隨著闖軍的南下，賀人龍在澧州不斷接到北岸的軍情，左良玉很快失去了長江以北的所有州縣，闖軍的兵鋒直指武昌。
到了正月底，又傳來了不幸的訊息。
一股闖軍從沔陽州的沙湖一帶渡過長江，於荊河口擊敗了左良玉的大軍，使得“武、嶽兩地大震”。
左良玉因畏懼李自成的兵威，直接放火焚燒了武昌城，率部東撤。
幸虧江西總督袁繼鹹得知闖軍欲沿長江南下，奪取南京，急忙帶領一部人馬進駐九江，準備增援左良玉，才在九江攔截住了左良玉，阻止了左鎮繼續東逃。
左良玉放棄武昌，東撤至九江，這一行動極其惡劣，直接導致了江防的大開，多股闖軍乘機渡過長江，湖廣的局勢徹底惡化。
二月間，渡過長江的闖軍分多路出擊，一路向東攻取黃州、蘄州，一路向南攻取咸寧、通山，直抵九宮山，一路向西進入嶽州，逼近長沙府。
數十萬闖軍如蝗蟲般湧入，左良玉的防區全線崩潰，使得湖南大受震動。
一時間，整個湖廣地區，只剩下大半個湖南還在明軍手中，其餘州縣全部淪陷。
賀人龍坐鎮澧州，負責西起夷陵州，東至華容的防線，準備應對荊州的闖軍進攻。
因兵力不足，賀人龍已經做好了無法阻擋闖軍渡江，從而放棄公安、松滋等沿江之地，退守石門、澧州一線的準備。
然而，荊州的闖軍只是派遣小股兵馬進行襲擾，並未大規模渡江。
正當賀人龍感到困惑時，一個更加令他感到絕望的訊息傳來。
在李自成強行渡過長江的同時，集結於南陽的清軍在阿濟格的率領下攻入了湖廣。
由於李自成抽調了白旺所部人馬，留守襄陽等地的軍隊都是從中原潰逃至荊襄的敗軍。
這些人毫無戰意，見清軍殺到，守軍不是棄城而走，便是紛紛投降，使得清軍輕易地佔據了襄陽等地。
賀人龍防區北面的荊州城是湖廣重鎮，守將鄭四維見清軍勢大，殺害了李自成任命的荊州防禦使孟長庚，直接向清軍投降。
荊襄的劇變，使得賀人龍所部的常捷軍未遭受闖軍的大舉攻擊，而清軍正忙於接收荊襄之地，暫時沒有渡江的意圖。
這使得賀人龍無需應對北岸的進攻，但他卻並未感到輕鬆。
湖廣局勢徹底崩潰，讓賀人龍深感常捷軍和明朝的前途都充滿了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