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說服何騰蛟（1 / 1）
總督行轅。
賀人龍端坐於外堂，與幾位遠道而來的官員一同等候湖廣總督何騰蛟的接見。
來到行轅，堵胤錫先一步去見何騰蛟，他等候許久，才有一名小吏步出，宣聲道：“忠義伯，督憲有請！”
賀人龍聞聲而起，隨小吏步入內堂，外堂幾名官員看著他的背影，方知他便是賀人龍，心中不免好奇，卻不好交談，只以眼神相互交流，豎起耳朵聽著內堂傳出的聲音。
賀人龍進得內堂，便見何騰蛟正端坐中堂，威嚴而穩重。旁側，堵胤錫向他微微點頭，賀人龍便趨前行禮，“賀人龍參見督憲、撫軍！”
何騰蛟細細打量賀人龍，見其身材健碩，氣度不凡，不禁露出讚賞之色，“忠義伯不必拘禮，入坐。”
賀人龍致謝後，端坐於旁，腰桿筆直。
何騰蛟見狀，想起左良玉的跋扈，心中愈發滿意。
此時，他身為湖廣總督，急需得力干將，賀人龍既能率眾突破重圍歸附，又是武進士出身，並非半路歸降的賊軍頭目，可謂根正苗紅，便有倚重拉攏之意。
賀人龍對何騰蛟所知甚少，僅知其為明朝忠臣，能力似乎平平。
再者便是何騰蛟極端仇視農民軍，對忠貞營的排擠，最終導致大明在湖廣失利。
此番賀人龍赴長沙，旨在共商應對湖廣危機之策。
他心中的戰略，是聯合順軍共同抵抗清軍。
然而，何騰蛟對順軍的敵視，卻令賀人龍的計劃難以實施。
先前賀人龍在赴總督行轅途中，與堵胤錫商談對策時，已向堵胤錫打探了何騰蛟的喜惡。
這讓賀人龍不敢輕易提出聯順抗清之策，否則何騰蛟極有可能因此厭惡賀人龍。
可眼下局面，除了招攬順軍抗擊清軍，便沒有其他策略能夠抵擋清軍，賀人龍只能設法迂迴行事。
此時，何騰蛟直截了當問道：“忠義伯，堵中丞言你有應對闖賊之策？”
賀人龍當即恭敬回答：“督憲，末將確有應對之策。賊兵雖眾，不過是末路瘋狂。當前我大明真正的威脅，實為建奴。督憲、撫軍憂慮賊兵南攻長沙，末將以為堅守長沙非難事。難者，乃在兩敗俱傷之際，阿濟格率軍來攻。屆時，我軍與賊激戰，已是兵民疲憊，如何抵禦建奴鐵騎？”
何騰蛟原本只考慮闖軍可能南犯長沙，並未考慮到清軍的介入。
聞言，何騰蛟眉頭緊蹙。
堵胤錫見狀，忙言：“督憲，清軍已據荊、襄，陳兵北岸，只待我軍與賊兩敗俱傷，便要漁翁得利，乘虛而入，不得不防啊！”
何騰蛟已被李自成南下的威脅搞得焦頭爛額，未料到李自成背後還有清軍這一大敵，心中頓時慌亂，“這該如何是好？忠義伯，你有何良策？”
賀人龍深知，何騰蛟剛抵長沙，尚未培植自己的嫡系班底，軍事上只能依賴堵胤錫和自己這支勁旅。
這對賀人龍來說，便是一個機會，他說的話語，何騰蛟多半能夠聽進去。
賀人龍道：“督憲，當前局勢，我軍無法連續抵擋賊兵與清軍的先後攻擊。末將的策略是，必須誘使清軍先行出手，讓清軍先與賊軍決戰。如此，我軍方有機會保住長沙，守衛湖南之地！”
何騰蛟眉頭緊鎖，他雖不懂兵法，但根據賀人龍和堵胤錫的分析，他以己度人，覺得清軍必然是等待大明與李自成兩敗俱傷後，再行出手，才是最佳時機，“建奴既然是要坐收漁利，如何會先與賊兵決戰？”
近些時日，賀人龍一直在苦思對策。
阿濟格佔據荊州、襄陽後便無動作。
一是要消化佔據之地，整編和控制投降行順軍。
二是，故意按兵不動，不給李自成和大明壓力。
最後便是等待順軍和明軍兩敗俱傷，然後輕易奪取湖廣全境。
賀人龍思考許久，明軍決計難以與闖軍激戰後，還能抵擋清軍坐收漁翁之利。
要改變局面，必須讓清軍先與闖軍決戰，而要讓清軍出手，便唯有讓阿濟格認為，若其不出手，李自成與大明不僅不會兩敗俱傷，反而會使李自成恢復戰鬥力。
賀人龍來時已向堵胤錫透露過想法，並且率先獲得了堵胤錫的支援，他解釋道：“督憲，阿濟格陳兵江北，穩坐釣魚臺，乃是自以為我軍必與李自成血戰。若是他得知我軍與李自成並未大戰，我朝反而資助李自成……”
何騰蛟原本頗為期待，傾耳細聽，可賀人龍剛提到資助李自成，他便臉色一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資助闖賊，這決不可能！”
堵胤錫見賀人龍話被打斷，忙道：“督憲莫急！且先聽忠義伯說完。他所言並非真要資助闖賊，乃是計也！”
“是計？”何騰蛟看向賀人龍。
賀人龍頷首，堵胤錫見何騰蛟被穩住，示意道：“忠義伯繼續說吧！”
賀人龍這才道：“闖賊雖敗於建奴，但人馬仍有數十萬。賊為我朝心腹之患，建奴對賊，其實亦頗為忌憚。去歲山海關大戰，闖賊能以北征之師，與關寧逆賊、八旗精銳正面會戰，便說明賊軍實力不弱。建奴能一路將賊軍南驅至湖廣，一是賊軍怯戰，不願以建奴硬拼，二是山海關一戰，賊軍損失頗大，沒有時間休整。賊軍多為步軍，建奴多騎，往往賊軍剛敗退至一處，尚未得到喘息，建奴馬軍便至。如此李自成只能一路潰逃，無法對建奴構成威脅。”
賀人龍頓了頓，見何騰蛟沉著臉繼續再聽，便接著說道：“如今建奴在長江之北，賊軍在長江之南，有長江天塹阻隔。阿濟格沒有立刻渡江，便是認為李自成必會與我朝激戰，賊兵不會得到喘息之機。如此，他便不急出手。但若是賊兵未與我朝激戰，反而有可能從我朝獲得錢糧支援，有機會完成休整，恢復戰力。屆時有長江阻隔，一旦賊兵恢復實力，建奴便再難渡江！阿濟格必然不願看見賊兵恢復實力，他只能搶先擊潰賊兵！”
何騰蛟懶著性子傾聽，發現賀人龍的分析，竟然很有道理。
雖說他不喜賊軍，但還是微微頷首，算是讓可能賀人龍的分析。
賀人龍與堵胤錫對視一眼，皆是鬆了一口氣。
可這時何騰蛟卻又道：“賊兵奪取武昌、嶽州，而後縱兵四掠，更是有南掠長沙之意。就算本督不願與賊兵交戰，賊兵難道會不攻打我朝嗎？如此又如何讓阿濟格會覺得，賊兵能再南岸恢復實力，從率先與賊軍決戰？”
賀人龍聞言，知道何騰蛟真聽了進去，當即道：“能戰方能和，這便要先痛擊闖賊，然後才有機會施展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