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長沙之戰〔三〕（1 / 1）
嶽麓書院是明朝四大書院之一，座落於嶽麓山上。
書院佔地頗大，房屋樓閣極多，也不怪周國卿等人看上。
周國卿有些意外，“大帥英明，正是嶽麓書院！”
賀人龍看了看山腰的建築群，“帶本帥去看一看！”
語畢，賀人龍便邁步往山上走，周國卿等人連忙跟上。
賀人龍卻又吩咐道:“元胤，你安排信使過江，聯絡堵撫軍，打探城內情況！”
眼下確定長沙城內的局勢，聯絡上堵胤錫，確定破賊之策才是緊要之事。
李元胤只能停下腳步，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賀人龍來到嶽麓書院門前，一隊常捷正堵在門口。
他們礙於軍紀，沒有強闖進去，卻又捨不得放棄這樣現成又舒適的居住地，聚集著不願意離開。
眾多軍士在門前吵嚷，忽然有人見賀人龍一行過來，連忙拉扯同袍，小聲提醒，“大帥過來了。”
眾人心頭一凜，瞧見賀人龍板著臉過來，紛紛安靜下來。
“大帥！”
賀人龍走到近前，將士紛紛低頭，讓開一條通道。
書院門口，站著幾員身穿官袍之人，為首一員身著緋袍，補子上繡著孔雀，竟是個從三品的大員。
在地方上除了朝廷任命的總督巡撫外，行省一級，三司長官的品級也就是二、三品。
眼前之人胸前繡著孔雀，當是省裡大員，不過賀人龍此前到長沙拜見總督何騰蛟，卻未見過此人。
那人瞧見賀人龍，聽了門前將士的稱呼，他眉頭微蹙，臉色並不好看，可待賀人龍走到近前，他卻勉強換上笑容，主動上前，“來的可是賀總兵。本官乃是湖廣提學高世泰。賀總兵來得正好，非本官有意阻攔，實在是書院乃是讀書聖地，加上本官與不少同僚攜眷屬在此避難，實在不便讓貴部將士入住。再者書院內供奉著聖人，藏書無數，萬一有所損毀……”
賀人龍聞言，見高世泰表面客氣，實際上卻有些瞧不起他麾下的將士，心中有些不喜。
不過自宋以來，文重武輕，並非賀人龍能夠輕易改變的。
眼下亂世，武人地位有所提高，可並不妨礙一些文人，依舊鄙夷軍士。
“賀總兵，在下乃是嶽麓書院山長吳道行！書院之地，確實不便士卒駐紮。”一身穿道服，清瘦長鬚的老者也出聲道。
賀人龍對高世泰並不瞭解，對於吳道行卻有些映像。
嚴格來說，賀人龍也並非瞭解吳道行，而是知道吳道行曾教導過一個學生，而那個學生叫王夫之。
這嶽麓書院賀人龍並非一定要借來駐紮，他搖搖頭，“本帥率兵來此，將士們一路跋涉，風餐露宿，人馬疲乏，才有了借書院休整的心思！不過既然書院不方便，那就算了。”
語畢，賀人龍一揮手，並未強人所難，直接帶著屬下離開。
他這個舉動倒是讓書院眾人感到意外。
吳道行身後，站著的書生不禁仔細打量賀人龍。
這時高世泰卻道：“賀總兵且慢！”
賀人龍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高世泰。
高世泰道：“賀總兵不如讓軍士在山下駐紮，總兵可入書院休息，本官有要事與總兵商議！”
賀人龍是二品武將，還有爵位在身。
高世泰瞧不起普通軍士和武夫，可武夫到了賀人龍的位置，勉強還能入眼。
再者，如今賊軍攻到長沙，高世泰等人也需要一支兵馬護衛周全。
賀人龍卻搖了搖頭，“不必了！本帥要依靠麾下將士擊敗賊軍，救援長沙，自當與將士同甘共苦！”
“賀總兵想要渡河救援長沙？”高世泰面露驚訝，他急聲道：“賊軍勢大，長沙城難以抵擋。賀總兵貿然渡江，只會葬送麾下人馬，不如留在西岸，在江上修上一座浮橋，以便接應何都憲出城，而後護送都憲西去辰州，為湖廣保留下一支人馬，以便日後再起！”
田見秀打到長沙城下，城內一些官員，擔心陷在城中，早早跑出城，逃到嶽麓山上暫避。
這些人以湖廣提學高世泰為首，住在嶽麓書院觀望。
他們還不算投降派，算是悲觀派。
眼下大明面臨的局面就是這樣，沒有投降的，也大多抱著悲觀的態度。
若是局面不能扭轉，這些悲觀派，用不了多久，便會在局勢崩壞中徹底絕望，最後變成投降派，或者認命做了大明遺民。
眼下賀人龍和堵胤錫面臨的局面，就是這樣艱難，這樣令人絕望。
“闖賊勢眾。若是湖廣三司，湖南兵馬全折在長沙，大明將失全楚！還請賀總兵三思啊！”
“當下賊勢正盛，賀總兵當暫避賊兵鋒芒，先接應出何督憲，等左鎮回師湖廣，再發兵奪回長沙！”
……
在書院避難的諸多官員紛紛發言，都覺得長沙守不住，建議賀人龍不要葬送麾下人馬。
賀人龍眉頭緊蹙，他本來便信心不足，繼續聽下去，很有可能被這些人帶偏。
賀人龍也無法將他們怎麼樣，他們絕大多數人，現在都沒打算投降，甚至所言還是為了局勢考慮，只是他們太悲觀了。
賀人龍不能聽他們繼續說下去，聽多了只能動搖軍心。
“哼！”賀人龍捉住刀柄，冷哼一聲，蔑視的目光掃過眾人，“國失半壁。諸位從北方逃到南方。如今賊軍南來，左鎮棄了江防望風而逃，諸位也從武昌逃到長沙。現在長沙危急，諸位又要棄長沙而逃。本帥不禁要問一句，這樣逃下去，大明還剩幾座城池，諸位又何時能夠止步。諸位讀聖賢書，文官士人本該為國朝脊樑，可諸位卻以喪膽，只知道望風而逃。本帥棄關中南撤入楚，常捷軍上下，皆深感恥辱！諸位不必多言，此戰我常捷軍死戰不退，必破賊軍，保住長沙！”
賀人龍說完，便也不再與他們廢話。
這個時候繼續與他們爭論，只會影響他拔劍的速度和決戰的決心。
賀人龍轉身便領著部下離開。
“這個賀人龍！”高世泰見此，臉不禁黑了下來。
吳道行也道：“賀總兵太自信了。”
在他身後，沒資格說話的幾名學生，目光卻直直盯著賀人龍。
一般而言，人年齡越大，經歷越多，位置越高，思想上就越趨於保守，年輕人思想則更有活力，更激進和敢於拼搏。
保守和激進，沒有優劣之分，可眼下的大明，無疑更加需要敢於鬥爭，敢於拼搏的人。
賀人龍不知道，他的話觸動了一兩個讀書人，他離開書院，便指揮屬下紮營。
天黑後，賀人龍召集屬下議事，周國卿等人還在取笑躲在書院的一眾文官，覺得他們沒有卵子，畏敵如虎。
賀人龍也覺得他們太過悲觀，打定主意必須勝上一場，來一掃湖南官場的悲觀情緒。
這時，賀人龍剛堅定決心，派往長沙城聯絡堵胤錫，打探城內訊息的信使，卻帶來一個讓賀人龍無比沮喪的訊息。
此時原本該進駐長沙城的四部湖南明軍，至今只有兩部入城，另外兩部人馬還遠遠待在湘潭沒有動靜。
賀人龍只有三千人，想要擊敗田見秀，必須依靠長沙守軍。
明軍兵少，仗本來就不好打，兩部明軍還遠遠躲在長沙之南，不敢靠近，仗就更加難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