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長沙之戰〔四〕（1 / 1）
帥帳內，賀人龍看完信使帶來的書信，整個人都麻了。
他剛在書院門口諷刺了躲在裡面的一群文官悲觀怯戰，可得知了長沙城內的情況，他不免也生出一走了之的想法。
如今局勢真的太難，賀人龍也感到帶不動，實在力不從心。
在離開長沙前，賀人龍與堵胤錫有初步商議。
賀人龍回澧州調兵，堵胤錫則將駐紮在長沙附近的張先壁、黃朝宣、劉承胤、陳子龍四部人馬調入長沙防守。
屆時，賀人龍率常捷精兵趕來，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便有擊敗田見秀的可能。
現在原本要進入長沙的四部人馬，只有張先壁、陳子龍依令入城，黃朝宣和劉承胤兩將，卻屯兵湘潭觀望。
這便導致了長沙城內兵馬不足，城池隨時可能失陷，根本沒有兵力出城配合賀人龍作戰。
明軍各部不可靠，賀人龍是有預料的。
只是沒想到，這還不是對戰李自成的主力，更加不是對陣清軍，只是面對李自成的前鋒，明軍便怯戰至此。
賀人龍聽完堵胤錫的回信，氣得手攥緊了刀柄，有了砍人的衝動。
“忠義伯！眼下賊攻城甚急，督憲與撫軍皆在城中，萬一城池失守，湖南局勢將徹底崩壞。”跟隨信使過河的監軍章曠待賀人龍瞭解完情況，立刻急聲道：“還請忠義伯設法渡河接應督憲出城，為湖南局勢儲存希望！”
今日順軍一度將要佔據北門甕城，若不是陳子龍死戰，長沙已經城破。
何騰蛟得知賀人龍抵達湘江西岸，派人渡江聯絡堵胤錫，探查城內情況，便讓章曠過河來求援，希望賀人龍接應他出城。
章曠的話語一出，便表示長沙城內的何騰蛟已經對守住長沙不抱希望，開始謀畫退路。
何騰蛟是湖廣總督，他沒了戰意，對賀人龍和常捷軍諸將，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長沙城內只有張先壁、陳子龍兩部人馬，守城尚且不夠，無法與我們配合。這一仗確實沒法打了。”周國卿等將聞言，這時也有了退意。
“我軍只有三千，難以破賊。若是我軍入城防守，一旦李自成從嶽州南下，最後便只能困死城中！”少壯派的李元胤也覺得這一仗沒有希望。
賀人龍沉著臉，三千對五萬，他是真想一走了之，可他這一退，長沙必失，民心士氣進一步跌落谷底，天下就沒救了。
“章監軍且先去休息，你等也退下，本帥需要仔細想一想！”賀人龍沒有給予答覆，揮了揮手，想要冷靜一下。
章曠還想說點什麼，見周國卿、李元胤等常捷諸將退出軍帳，只能憂心忡忡地退下。
賀人龍坐了半晌，起身走到堪輿圖前，眉頭緊鎖，苦思對策。
這時帳簾被挑起，李元胤去而復返。
賀人龍被打擾，蹙眉看去，李元胤忙稟報道：“大帥，書院下來幾人，想要求見大帥！”
賀人龍心中頗為煩悶，本來不欲理會，可沉吟幾息，還是嘆了口氣，“帶過來吧！”
不多時，三人被帶進帳來，皆是道服網巾士人打扮。
賀人龍視之，並非山長吳道行，也非躲在書院的文官，“你們是……”
為首一人恭敬行禮，“晚生王夫之。這位是吾弟王彥，這位是吾同年管嗣裘。晚生三人今日在書院，聽忠義伯之言，只覺振聾發聵，深受感觸，願投忠義伯麾下，為擊敗賊軍盡綿薄之力。”
“忠義伯所言極是。我大明已是退無可退！天下需要忠義伯這樣的敢戰之人，晚生管嗣裘願意為忠義伯效力！”
賀人龍眉頭一挑，沒有想到白天幾句話語，竟然能引來王夫之、管嗣裘來投。
王夫之，賀人龍是知道的，明末思想家，崇禎朝覆滅後，他奔波於湖南各地，舉起抗清旗幟，與管嗣裘一道在衡陽舉兵抗清。
只是後來抗清失敗，王夫之、管嗣裘都是心灰意冷，返回老家隱姓埋名，做了遺民。
如今他們還年輕，顯然心懷熱血，對眼下時局不滿，也不甘心一逃再逃，才被賀人龍幾句影響，跑來軍中效力。
賀人龍心中忽然有所觸動，時下局勢確實絕望，可長沙城內堵胤錫、陳子龍這樣的人還在堅守的人，長沙城外也有王夫之、管嗣裘這樣的熱血未涼之輩。
賀人龍拳頭緊握，他前行的道路上並不孤單，只是同道之人被打散了。
眼下他正該逆流而行，將他們聚集在一起，必能力挽天傾。
賀人龍本就不願意放棄，這一下讓他徹底堅定了信念。
“好好好……”賀人龍不掩飾心中激動，“本帥軍中正缺少智囊，你等願意出力，乃是解了本帥燃眉之急！”
王夫之等人見賀人龍答應，相互看了一眼，他們正熱血上頭，臉上自是歡喜。
“大帥，現在賊軍攻打長沙甚急，不知我等能為大帥做些什麼？”王夫之行禮詢問。
賀人龍聞言，沉默片刻，走到堪輿圖前沉思。
這一仗確實難打。
眼下賊軍兵多，明軍兵少，實力本就弱於賊軍。
明軍這邊頂頭長官何騰蛟，眼下也沒了戰心，有了放棄長沙的意思，讓賀人龍極為被動。
現在他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既要設法穩住何騰蛟，還需要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
賀人龍想了想，目光看向湘潭，心中有了計較。
如果能夠調動在湘潭觀望的黃朝宣和劉承胤兩部人馬，讓他們參戰，這一戰還能打。
想到這裡，賀人龍心中有了計劃，可眼下卻不能明言，他轉身看向三人，“賊攻長沙甚急！本帥明日要在嶽麓山上豎起旗幟，虛張聲勢，叫賊軍知道有援兵抵達。你們便替本帥勸說一下吳山長，在書院多打旗幟以壯聲勢。此外，本帥需要在江面搭上一座浮橋，需要船隻、木料、麻繩等物資……。”
王夫之三人想要出力，其心可嘉，不過賀人龍卻不能指望幾個書生來扭轉乾坤。
他交代三人一些力所能及的任務，便讓他們去辦，而後立刻吩咐屬下，召來監軍章曠，與其秘密商議。
軍帳內，燭火搖曳，兩人的影子倒映在帳篷上，賀人龍沉聲道：“賊軍勢眾，我軍兵少。我已命人搭建浮橋，明日我便於監軍一道入城，去面見督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