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李自成的盤算（1 / 1）
顧君恩的話語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堂內掀起軒然大波，眾人瞬間失去了往日的鎮定。
賀人龍與眾幕府謀士們紛紛變色，面露驚慌之色。
儘管他們早已透過各種渠道得知清軍渡江、順軍大敗的訊息，但眼前這局勢的嚴峻程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想。
李自成的敗勢竟如此迅猛，彷彿大廈將傾，轉瞬之間便要崩塌。若清軍連嶽州都能輕易拿下，湖南便失去了最後的屏障，常捷鎮和長沙將時刻籠罩在清軍的鐵蹄之下，尚未成長起來的常捷軍，處境危如累卵。
李自成迅速覆滅帶來的危機，就是在擴大也不為過。
賀人龍心中一緊，但臉上卻並未流露出絲毫慌亂。
在他看來，李自成放棄襄陽、攻入弘光朝地界之時，其存在便已成了天下的禍患。
賀人龍本就盼著李自成倒下，以便推動“聯順抗清”之策，但又不能讓他倒得太快，否則局勢將徹底失控，這讓他心中無比焦急。
他沉聲問道：“你主作何打算？”
楊永裕與顧君恩對視一眼，作為主使的楊永裕開口道：“如今建奴的馬軍已兵臨岳陽城郊，岳陽城已成孤城。我主希望猛帥能夠儘快敦促湖南明軍援救嶽州。若無援兵，我主只能放棄嶽州了。”
“絕對不能放棄嶽州！”賀人龍當即出言反駁，“嶽州是湖南的門戶，你們若放棄嶽州，即便逃入湖南，也無法擺脫建奴的追擊，反而會衝亂我軍在湖南的防線。”
楊永裕反問道：“那猛帥是願意立刻發兵救援？”
賀人龍的臉色沉了下來，拳頭握緊又放鬆，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本想先許下諾言，穩住李自成，但李自成並非傻子，絕不會因賀人龍的一句承諾便死守嶽州。
若明軍不派援兵，李自成必然會棄城而逃。
而如今湖南明軍的實力，根本無力解嶽州之困，派遣兵馬前往，無疑是自尋死路。
當年錦州被圍，崇禎朝集結九邊精銳，將大明最後的十餘萬精銳邊軍交給了統兵能力極為出眾的洪承疇，可結果如何？
松錦大敗，直接葬送了崇禎朝，讓崇禎再無翻身的希望。
賀人龍又怎會忘記，清軍最擅長的便是圍城打援。
如今擺在賀人龍面前的難題是，若不派援兵，李自成必然會不計後果地棄城逃跑，湖南局勢將徹底崩壞；可若派援兵，一旦援兵在嶽州城外被清軍擊潰，嶽州城的順軍恐怕會崩潰得更快。
賀人龍沉吟良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沉聲道：“建奴已經兵臨嶽州城下，八旗精銳野戰無雙。本督不會立刻出兵救援嶽州。”
楊永裕、顧君恩的神情都難看起來，但賀人龍的回答卻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這大半年來，他們從最北的山海關一路敗退到湖南，早已見識了八旗的利害。
如今八旗強大、難以戰勝的刻板印象，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們心中。以湖南明軍的實力，自保尚且成問題，又如何能北上救援嶽州？
即便賀人龍再能打，他一鎮人馬又能頂幾個旗的八旗軍？
他們心中根本不信賀人龍會去救援嶽州，而且就算賀人龍一時腦熱，帶兵前往嶽州，最終的結果也必然是兵敗身死。
因此，楊永裕和顧君恩此次出城，其實另有目的。
“這麼說，猛帥不會發兵？”楊永裕正色問道，不待賀人龍回應，他便繼續說道：“建奴兵鋒正銳，讓猛帥發兵求援，確實是我們強人所難了。”
賀人龍聞言微微一怔，心中詫異不已。
這李自成的謀士，怎麼還替他考慮起來了？他人還怪好的嘞。
莫非是見李自成這艘破船要沉，有了及時上岸、投靠常捷鎮的想法？
這時，顧君恩也開口道：“既然猛帥無法發兵救援，而嶽州孤城不可久守，那麼眼下只能主動放棄嶽州，以換取時間。八旗雖然強大，但畢竟兵力有限。如今他們已經佔據北方，近來又拿下荊州、襄陽，若再奪取武昌、嶽州、黃州等地，各處都需要兵馬駐守。如此一來，他們能夠動用的兵力，最多還能攻到長沙附近……”
賀人龍越聽眉頭越皺，他忽然就明白了李自成和他麾下謀士的想法。清軍渡過長江後，武昌、黃州先後失守，李自成便沒了守住嶽州的信心。
他們想著以空間換時間，想要放棄嶽州，任由清軍攻掠湖南州縣。
顧君恩等人認為清軍兵力有限，最多隻能拿下長沙，但賀人龍卻不這麼認為。
八旗兵雖少，但綠營兵卻多。一旦輕易放棄嶽州，那便是大家一起完蛋。
“既然猛帥無法派出援兵，還請派出船隻，接應我主從洞庭湖上撤退。”待顧君恩說完，楊永裕終於說出了此行目的。
清軍兵臨嶽州城下，李自成不敢向南逃跑，害怕被清軍騎兵追上，便打起了從洞庭湖上撤退、進入常捷鎮地盤的主意。
若是能夠從洞庭湖東畔的嶽州，跳到洞庭湖西岸的澧州、常德等地，順軍便能擺脫清軍追擊，尋得一線生機。
這裡清軍一時間無法追至，而即便清軍殺到，賀人龍頂不住，他還可以西入蜀地，去尋張獻忠。
如今清軍入關，有意要消滅各方勢力，一統天下。
李自成與張獻忠之間的那點矛盾，也就不算什麼了。
賀人龍聞言，心中頓時有些惱火，暗罵李自成沒有擔當。
這時，他剛要開口拒絕，堂內謀士趙顥卻咳嗽了一聲。
賀人龍到嘴邊的話便收了回去，他與趙顥對視一眼，立刻就明白了趙顥的意思。
此前趙顥便獻策，讓賀人龍設法將李自成手中的銀子搞到手，以免落入清軍之手，壯大清軍的實力。
賀人龍得知清軍過江後，覺得此時已不是講道義的時候，便同意了他的建議，準備先將李自成手中的銀子騙到手。
只是對於如何搞到李自成手中的財物，賀人龍卻沒有什麼門路。
兩人密謀一番，最終覺得除了出售軍資以外，也沒有其他辦法。
而賀人龍手中的軍資就那麼多，頂多也就是十萬兩左右的生意，李自成絕不會傻到再給他一百萬兩白銀。
因為這些錢足以裝備數個常捷鎮，李自成給了銀子，賀人龍也沒那麼多貨給他。
這曾一度讓賀人龍頗為氣餒。
方才賀人龍看見趙顥的眼色，立刻便意識到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