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個月時間（1 / 1）
王夫之一直觀察著堂內眾人，他瞧見賀人龍與趙顥的動作，便起身說道：“兩位使者，此事關係重大，能否允許都督先與我等先商議一番，再做答覆。”
賀人龍確實想要與謀士先商談一番，“請兩位在外堂稍候片刻。”
楊永裕、顧君恩聞語，只能起身，退到外堂等候。
這時堂內只剩下自己人，賀人龍起身踱步，他看向趙顥詢問道：“嶽州乃是湖南門戶，先生之意，是答應李自成，讓他放棄嶽州？”
趙顥沉聲反問，“都督不答應，李自成就不會棄城而逃了嗎？”
賀人龍一時無言。
李自成起兵以來，真正雄起，是在攻陷洛陽之後，而在此之前，李自成的狀態幾乎都在明軍圍剿下四處流竄。
明朝給李自成的定義是流寇，一個“流”字，便概括出了李自成遇強則走，遇弱則攻的作戰特點。
此外，李自成起兵以來，數次失敗，最後都蟄伏後再起。
百戰不饒，能屈能伸，從不放棄，則是他的另一個特點。
這兩個特點加在一起，便使得李自成面對強敵時，往往會選擇先行避讓，蟄伏後尋找再起的機會。
這也是明朝很難剿滅李自成的原因之一。
現在順軍被困嶽州，清軍兵臨城下，以李自成的習慣，他絕對不會困守孤城。
因此無論賀人龍答不答應，李自成一定會棄守嶽州，選擇突圍。
趙顥繼續說道：“既然李自成一定會棄城，那我們不如答應下來。藉著這次順軍撤退的機會，讓李自成將手中財物運到澧州！”
順軍要撤退，輜重、眷屬走得慢，肯定是要先走，掉在後頭，極容易被清軍追上。
李自成撤出嶽州後，麾下兵馬需要錢糧物資，所以他定然會將一部分物資先運到賀人龍的地盤。
賀人龍聞言，知道方才想的沒錯，這確實是一次機會。
只是嶽州位置極為重要，輕易放棄後，湖南明軍未必能夠擋住清軍南下。
賀人龍捋了捋短鬚，沉吟道：“這些錢財對我們確實重要，但無論是本督，還是何督憲、堵撫軍，都沒做好應對清軍的準備啊！”
趙顥笑了笑，“都督，那李自成想要從洞庭湖撤到我們常捷鎮的防區，這是他有求于都督。既然如此，我們同意他撤離，准許他進入我軍防區，但要求他守衛嶽州一段時間，為我軍佈防爭取時間，李自成也不能拒絕。”
王夫之等人聽著談話，明白了趙顥和賀人龍商討何事。
趙軍師這是圖謀李自成手中財物，幕府諸多幕僚心中立時有些激動了。
王夫之拱手道：“都督，屬下覺得趙先生之言在理。既然李自成肯定會逃，不如讓其先將財物運出嶽州，以便我們奪取。此外，李自成放棄嶽州後，也不想清軍追至時，我軍毫無抵抗之力。讓其堅守一段時日，為我軍調動和佈防爭取時間，屬下也以為李自成不會拒絕。”
管嗣裘大聲道：“是否允許順軍撤入我常捷鎮防區，決定權在都督。屬下以為都督大可強勢一些，李自成想要都督答應，便必須接受都督的條件。”
賀人龍聽了諸多謀士的話語，心中已有決定，他隨即轉身坐回中堂，大手一揮，“讓他們進來！”
楊永裕和顧君恩重新進入，不待二人開口，賀人龍便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本督同意你們從洞庭湖撤退，但是你等輕易放棄嶽州，使得湖南門戶大開，督與長沙方面需要一些時間，來應對嶽州失陷後，建奴帶來的威脅。因此，你們可以先將眷屬和一部分傷殘士卒撤到洞庭西岸，老營精兵必須堅守一段時間！”
楊永裕聞語蹙眉，他剛想開口，賀人龍便揮手打斷，“此事沒得商量，你無需多言。此外，考慮到順軍近來表現，本督擔心襄陽舊事重演。本督要求你主必須坐鎮嶽州，以免他一離城，城內兵馬便直接向建奴投降。”
正如管嗣裘所言，現在是李自成來求賀人龍，主動權自然掌握在賀人龍的手中。
面對賀人龍的要求，只要順軍不想被困死在嶽州，只要李自成想走，便只能同意賀人龍的條件。
楊永裕和顧君恩迅速低聲交談幾句，交換了意見。
顧君恩覺得賀人龍的要求無可厚非，對於順軍也是有好處的。
李自成一路被清軍追殺，淪落到如今的地步，便是隻顧著往前跑，沒有安排足夠的人馬斷後。
若是他們直接放棄嶽州，逃入常捷鎮的地盤，清軍又再次追至，而常捷鎮並未做好準備，怕到時候李自成只能和賀人龍一起逃竄。
順軍也不想他們一路南逃之事，繼續在湖南上演。
因此在嶽州阻擊拖延清軍一段時間，讓明軍調兵佈防，對於撤入常捷鎮地盤的順軍，也是有利的。
楊永裕被說動，而且他們現在根本無法講條件，便只能答應下來。
“不知都督需要我主堅守多久？”楊永裕行禮詢問。
賀人龍捋了捋鬍鬚，沉吟起來。
這個時間不能太短，太短常捷鎮和湖南明軍來不及準備。
時間太長，李自成肯定不會答應。畢竟湖南就這麼大，即便是將最南方郴州府的明軍調到長沙附近佈防，也不需要太多時間。
賀人龍想了想，“至少堅守一個月，一個月後，本督接應你主撤退。”
楊永裕得了賀人龍的承諾，便行禮告退。
賀人龍心情頗為沉重，讓王夫之將兩人送走，而他則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
好一陣後，賀人龍徹底消化了今天得到的訊息，意識到了湖南將直面清軍的威脅。
這次危機僅靠賀人龍肯定無法應對。
現在湖南明軍精銳分為兩部，一部便是駐守湘北的常捷鎮，另一部便是集結在長沙周邊數萬明軍。
如今常捷鎮與長沙，算是互為犄角，賀人龍必須得通知何騰蛟和堵胤錫，讓長沙明軍做好準備。
這時賀人龍忽然一巴掌拍在扶手上，然後站起身來，沉聲喝道：“備馬，本督要立刻前往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