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嶽州突圍〔五〕（1 / 1）
湖面上來突然出現的炮聲，吸引了交戰中兩軍將士的注意。
各人紛紛向巨響處跳望，便見賀人龍的旗艦，正衝向佟養甲的坐船。
似乎是害怕明軍車輪船的撞擊，清軍旗艦正慌忙轉向。
這時舵樓上幾名清軍抱著舵杆猛轉，船身急速轉向中，船體傾斜，嘎吱作響。
佟養甲並非水軍將領，阿濟格無法完全信任湖廣投誠的綠營兵，自是要派一個清廷眼中的自己人，來控制這綠營兵。
佟家雖是漢人家族，卻是清廷的從龍功臣。
佟養甲是佟家人，又化名跟隨左良玉在南方生活多年，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阿濟格考慮再三後，便委派他到水師督戰、掌兵。
對於水戰佟養甲並沒有多少經驗，在與順軍在長江上的戰鬥中，雙方都沒用上火炮。
這時他被大炮一轟，身上驚出一身冷汗，慌神之下，本能便想拉開距離，於是便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本來明軍炮手，水上炮擊訓練不足，火炮的命中不高，再次發炮未必能夠命中，可清軍旗艦一轉向，巨大的船身橫陳在明軍炮口之下，目標瞬間變大。
這個姿勢，讓船頭的明軍炮手，瞬間就興奮。
“轟”的一聲巨響，車輪船再次發炮。
一枚鐵彈從船頭飛射，直接砸中清軍旗艦旗艦側舷，炮彈破開船體，砸出一個窟窿，緊接著橫穿船身，裹挾著碎木橫掃船艙，又擊穿另一側船舷，最後才跌落湖中。
佟養甲的坐船，是一艘三百料的貨船，清軍曾經也想在船上裝備重炮，可只是試射一次，便放棄了。
商賈造的貨船，追求速度和更大的船艙，船體能用的材料能省則省，皮薄得很，結構遠不及戰船堅固。
這一炮砸去，便險些將船體砸斷。
一時間，甲板上的清軍東倒西歪，佟養甲扶著船樓，勉強穩住身形，他看見硝煙瀰漫的明軍旗艦船頭，炮手似乎又在裝填，頓時就慌了。
這艘船未必還能捱上一炮。
“快快快！繼續轉向！”佟養甲急聲怒吼。
甲板上站立不穩的清軍，連忙重回崗位，繼續操帆轉舵。
清軍船體被破壞，猛烈的轉向，讓船身各處都傳來嘎吱嘎吱的異響。
……
嶽州西城。
清軍初步控制嶽州，城內還剩下零星抵抗，並不安全，阿濟格便在屬下的簇擁下入城，登上嶽州西門城樓，以求獲得更好的視野，觀看洞庭湖上的大戰。
這時阿濟格站在城頭，身邊站著尚可喜、耿仲明、佟圖賴等將，佔據城頭的清軍則在揮舞兵器大聲歡呼，清軍士氣如虹。
“這裡視野果然更好！”阿濟格遠眺湖面一眼，讚歎著取出西夷製造的黃銅千里鏡，邊觀察戰場，邊笑著道:“賀蠻子不知死活，居然敢在本王虎口之下奪食，真是自尋死路！這次賀蠻子是有來無……”
阿濟格話未說完，便瞬間愣住了。
在千里鏡中他正好看見賀人龍的旗艦噴射炮焰，騰起團團硝煙，心中頓生不妙之感。
阿濟格臉上笑容一收，神情凝重起來，千里鏡的鏡頭死死鎖住賀人龍的旗艦。
很快在遠行的視界中，便出現令阿濟格愕然的一幕。
明軍旗艦一邊開炮，一邊迅猛的撞向佟養甲的坐船。
明軍火炮連續擊中清艦側舷，打出數個巨大的窟窿，緊接著包裹鐵皮的撞頭，便像撕紙一般，直接將清軍旗艦撞得從中間斷開，甲板上的清軍如下餃子一般跌入湖面。
方才明軍的火炮，不僅吸引了阿濟格，正交戰的兩軍水師，也都看見這一幕。
清軍各艘戰船，看見旗艦被明軍撞斷，上面的落入湖中，瞬間就驚慌起來。
……
“擂鼓！全軍出擊！”賀人龍撞沉敵船，頓時大聲怒吼。
湖面上正戰鬥的明軍水師，士氣大振，發起義無返顧的衝殺。
各艘運載順軍士卒和輜重的船隻，也加入進來，跟著賀人龍的旗艦向清軍發起逆襲。
清軍旗艦被擊沉，失去了指揮，各船各自為戰，被衝得七零八落，四下散開。
賀人龍見此，抓住機會，帶著麾下船隻衝了出去。
……
嶽州城樓上，阿濟格看見賀人龍衝破阻攔，帶走了船隻，不禁臉色鐵青。
嶽州城內的潰兵、物資，早被他視為囊中之物。
他辛苦這麼久，卻被賀人龍奪走一塊肥肉，心裡的怒火幾乎無法壓制。
大清兵辛苦攻打李自成，終於將此寇逼入絕境，到最後卻便宜了賀人龍。
他大英親王和數萬八旗精銳，盡給賀人龍打工了。
“啪！”阿濟格收了千里鏡，一拳砸在牆垛上，臉色鐵青的怒罵道:“從來都是本王搶劫他人的東西，今天竟然被賀蠻子在眼皮底下奪走屬於本王的東西，真是氣煞我也！”
賀人龍衝破清軍水軍阻攔，清軍再想留下他，便幾乎沒有可能了。
這不比陸地上，清軍馬軍厲害，就算放賀人龍先跑，清軍也能追上。
在湖面上，雙方船隻的速度都差不多。
看著賀人龍的船隊浩浩蕩蕩向西而去，清軍想要收攏船隻進行追擊，賀人龍早拉開距離了。
尚可喜只能安慰道:“王爺，賀蠻子雖然逃走，但李自成卻被困住了。李賊拷餉所得錢財，必然會帶在身邊。雖說這次被賀蠻子渾水摸魚，奪走了一些東西，但是剿滅李賊的大頭，還是屬於大清！”
阿濟格聞言，勉強收了怒火。
根據城內細作的稟報，嶽州城內的錢財，確實被李自成運上了順軍自己的船隻。
想到這裡，阿濟格心情好受一些。
然而就在這時，身邊部將卻似見鬼一般，驚呼一聲，“直娘賊，那天殺的賀蠻子又調頭回來了！”
阿濟格心頭瞬間一凜，果然見已經衝出戰圈的賀人龍，率領幾艘車輪船，在湖面上機動調頭，又氣勢洶洶的殺了回來。
阿濟格愕然，這個賀人龍已經突圍出去，怎麼又調頭回來送死？
阿濟格不禁眉頭緊蹙，手指賀人龍的旗艦，“賀蠻子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