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嶽州突圍（四）（1 / 1）
嶽州城內的戰鬥逐漸落幕，洞庭湖上卻依舊瀰漫著濃濃的硝煙和血腥味。
明軍的戰船在湖面上艱難地穿梭，與清軍的水師展開殊死搏鬥。
賀人龍站在車輪船的船樓上，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戰場各處。
一夜激戰讓他的臉上有了疲態，不過目光依舊很堅毅，眼神從未有過絲毫的動搖。
“都督，嶽州陷落了！”
忽然部將的聲音在賀人龍的耳邊響起，如同一道驚雷。
賀人龍猛地回頭，遠眺嶽州方向，只見岸上清軍的旗幟飄揚，八旗兵已將嶽州守軍，全部趕入湖中，正高舉兵器大聲歡呼，聲勢震天動地。
洞庭湖邊上，難以計數的人頭，在湖面上掙扎，起伏。
這儼然又是一次，松錦大敗。
當年八旗兵將突圍撤退的明軍九邊精銳趕下海，淹死無數，如今李自成麾下精兵，又被趕下湖，大順算是完了。
賀人龍看著在湖水中掙扎的順軍，隱約聽見呼救之聲，心中不禁一陣刺痛，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賀人龍很想將這些順軍全部救走，但是他船隻有限，再加上水戰中處於劣勢，繼續下去，有被清軍困住的風險。
一旁堵胤錫看見嶽州方向的情況，神情也凝重起來，他沉聲道:“人龍，嶽州陷落，必須儘快突圍！”
賀人龍苦戰一夜，負責接應的船隻，幾乎都已經載滿了接出的潰兵。
現在幾百艘船隻，被困在嶽州附近的湖面，一旦清軍水軍擊敗賀人龍，圍殲了李自成，這些搶運人員和物資的船隻，多半都走不掉。
賀人龍明白，現在確實到了要突圍的時候，只是湖面上，明、清兩軍的戰船交錯，不少已經撞擊到一起，士卒跳到對方船上血戰，並不是想撤就撤的。
在賀人龍的坐船周圍，也圍了不少清軍兵船，戰鬥已成焦灼之態。
賀人龍不禁遠眺北方，希望能夠看見滿大壯所率水營出現。
可是戰場北面，卻瞧不見一艘船的影子。
“滿大壯應是被清軍堵在長江上，無法衝入洞庭湖接應咱們了！”賀人龍一拳砸在船樓上。
堵胤錫聞言，心中一凜，“這如何是好？”
他目光掃視戰場，看著焦灼的戰局，不禁急道:“若無接應，我們即便能衝出去，其它運載潰兵和物資的船隻怎麼辦？”
如果明軍不能全身而退，那這次行動，便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賀人龍不僅沒能搶出順軍士卒和李自成的錢財，還白白搭上數百艘船。
賀人龍手按刀柄，卻斷然道:“撫軍勿要驚慌，本督還有手段！”
堵胤錫看著焦灼的戰局，忙問道:“人龍你有何辦法？”
船上一眾部將，紛紛看向賀人龍。
賀人龍自信滿滿，雙眸中鬥意昂然，他拔出腰刀，指著不遠處清軍水師旗艦，“本督就以此船，直擊虜將旗艦，為大軍衝開一條生路！”
“我等唯都督馬首是瞻！”船上兵將聞聲，當即異口同聲道。
湖面上的戰鬥，明軍已經落了下風，全靠幾艘車輪船苦苦支撐。
明軍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須擊潰眼前的清軍，而要清軍陷入混亂，惟一的辦法就是斬首，打掉清軍旗艦。
如此賀人龍才有機會帶著船隊衝出去。
“升旗！”賀人龍當即喝令。
一面紅底的巨幅旗幟，在船上升了起來。
這是賀人龍的帥旗，也是進攻的訊號。
不過戰場廣闊又混亂，旗幟升起，未必所有船隻都能看見。
“撤掉炮衣，瞄準敵船，開炮！”賀人龍緊接著，便釋出了第二條軍令。
甲板上，紅夷大炮上覆蓋的炮衣被解開，露出又黑又粗的炮身。
水戰開始後，賀人龍一直沒有動用火炮，炮手們見同袍苦戰一夜，早就按捺不住。
水手們當即開啟炮窗，炮手將裝填好的火炮，推入炮位，漆黑的炮口伸出窗外，瞄準近處敵船。
本來洞庭水營訓練不足，炮手根本打不中移動的目標，可由於明軍一直沒使用火炮，清軍不知道到賀人龍留了一手，船隻都貼了上來，便給了炮手機會。
清將佟養甲早就發現了賀人龍的坐船，他正指揮著屬下，調集十多艘船隻，從多個方向圍攻上去，想要活捉賀人龍。
眼見著各艘兵船，殺得護衛明軍旗艦的小舟節節敗退，即將貼近巨大的車輪船。
忽然，“轟轟轟！！！”的巨響聲響起，湖面震動，車輪船上騰起團團硝煙。
佟養甲站在船樓上，瞬間失色，雙眼瞪大的看著幾艘清軍小船，被炮彈砸得直接碎裂，炸成一堆碎木碎屑，落水的清軍驚呼連連。
靠上來的清軍船隻沒有想到，車輪船上裝備了火炮，毫無準備之下，直接暴露在炮口之下。
這樣近的距離，炮手根本無需精確瞄準，只用目力就鎖定敵船。
一炮下去，就是一艘清軍戰船被砸得稀爛，船上清軍被砸中，頓時被炮彈撕碎，血肉飛濺，騰起團團血霧。
這時車輪船首，火炮轟鳴，一枚炮彈落在水中，濺起高高的浪花，水柱落下，淋了佟養甲一臉。
雖說這枚炮彈，沒有擊中清軍旗艦，卻讓船上眾人瞬間膽寒。
無它，佟養甲的坐船，正向賀人龍的旗艦航行，雙方距離太近了。
這要是被炮彈擊中，不死也殘。
各人的悍勇，在紅夷大炮的炮口之下，一文不值！
佟養甲有些慌了，連忙驚恐喝令，“快！快轉向！”
車輪船上，明軍發射一輪，迅速裝填。
賀人龍站在舵樓處，迎風屹立，拔刀指著不遠處的佟養甲坐船喝道：“目標，虜兵旗艦，衝！”
甲板上，船帆升起，船倉內赤膊身子的漢子們，奮力踩踏，軸承轉動，帶動船舷兩側車輪旋轉，大船立刻提前速度，向敵船發起了衝擊。
遼闊的湖面戰船上，各艘正爭鬥的明軍戰船，裝滿了順軍士卒和物資的大小船隻，聽見了炮聲，紛紛望來。
火炮就訊號，各船指揮看見旗艦上掛上的旗幟，紛紛反應過來，加入了這場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