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開戰（1 / 1）
賀人龍聚集了二十餘萬明軍，形成了對尚可喜的兵力優勢。
長沙戰局似乎是對清軍不利。
不過，尚可喜也有底牌，那便是阿濟格所率清軍主力。
如今他只需要堅守營寨，等阿濟格兵馬到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賀人龍釋出檄文，明軍從四面八方將清營圍定，清軍糧道也被切斷，可尚可喜和佟圖賴並不慌張。
在從嶽州出發時，清軍就考慮到糧道會被切斷，所以帶足了糧草。
如今糧食還夠吃一個月。
而一個月的時間，足夠阿濟格從江西殺到長沙了。
五月，湖南的天氣，日漸高升，不過尚未到不能承受的地步。
因此清軍雖然被圍，但士氣依舊高漲。
此時，尚可喜、佟圖賴巡視寨牆，在高達一丈的土牆上，清軍士卒正忙碌的搬運火藥、炮彈、火箭、油罐等物。
寨牆之上，漢軍旗的各種火炮依次排開，炮手們正在檢查炮車，調整角度，確保器械完好。
尚可喜等人從寨牆上面走過，他估摸著賀人龍渡過湘江後，各部明軍也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
他和佟圖賴進行最後一次巡視，查漏補缺，準備迎接明軍的攻擊。
關外之地長達近三十年的明清戰爭，讓清軍獲得了足夠的攻防經驗。
尚可喜對於防守，已經有了成體系的思想和經驗。
清軍築起的寨牆，並非是防禦的主要手段。
這種土牆，並不堅固，很容易轟塌，也比較容易逾越，明軍攻到牆下，隨便搭個梯子就能衝上來。
尚可喜的防守，主要還是依靠漢八旗在火器上的優勢，在明軍接近寨牆前，便給明軍造成巨大殺傷，甚至讓明軍無法接近土牆。
為了達到這一目標，尚可喜在土牆前，挖了三道深壕，壕內插有尖刺和毛竹，壕與壕之間的空地上，則佈置了拒馬、鹿角，阻滯明軍前進的速度。
有這些壕溝和障礙的遲滯，再配合火炮、火銃和弓箭，明軍還未衝到牆下，就得死傷大半。
此時尚可喜巡視一遍，並未發現什麼漏洞，整個營防體系，惟一的缺點，或許便是太費火藥和箭矢。
這樣的防禦手段，尚可喜絕對，就算當年與清軍在關外拉鋸的明朝精銳還在，也只能望而卻步，賀人龍這種沒經歷過關外明清戰爭，一直在關外與泥腿子作戰的選手，根本無法破解。
這一番巡視，尚可喜可謂信心大增，而就在這時，牆上忽然驚呼連連，於是諸將連忙扭頭去看。
就在尚可喜巡視營防的這會功夫，如潮般的明軍，已經從營地湧出，準備在曠野上擺開陣勢。
尚可喜等人站在土牆上，遠遠眺望，只見一股股明軍走出營地，慢慢彙整合了一片人山人海，而在這片人潮中，則夾雜了眾多器械。
尚可喜只隨便一看，其中最顯眼，數目最多的便是一輛輛盾車。
這種器械，清軍在關外戰場上多次使用，乃是清軍用來攻城拔寨的利器。
看來，清軍在明清戰爭中，學會了明朝的火器，還有諸多防禦手段，而明軍也吸收了清軍的攻城策略。
“這個賀人龍，還真是難纏！”看著明軍的架勢，尚可喜眼眸中滿是殺意。
在明清戰爭中，明軍常常佔據兵力優勢，但是對於明軍的人數優勢，諸多清將常常是不屑一顧的。
原因很簡單，明軍人數雖多，但絕大多數都是炮灰。
明軍主將在作戰中並不愛惜這些人的生命，這些人裝備奇差，缺少基本保護，明軍主將使用起來，也是毫不用心。
明軍進攻時，常常不做任何準備，讓炮灰拿根長矛、鏽刀便讓他們衝鋒。
這無疑於送死，這樣的軍隊自然士氣低迷，不堪一擊。
八旗雖然常常驅使奴才們作戰，也不將奴才的性命放在眼裡，但八旗在進攻前，卻會讓奴才們做充足準備。
畢竟奴才是各旗財產，死必須死的有價值。
因此八旗驅使漢人旗奴進攻時，也會讓他們多備盾車，以免他們過早的損耗在進攻的道路上。
尚可喜等人只看人潮前幾乎連成一線的盾車，就知道賀人龍的難纏。
不過，賀人龍雖學了一些手段，但即便是當年的清軍，面對這樣的防禦體系，也只能選擇圍困，常常需要耗費數月，甚至一年半載，才能拿下目標。
因此即便賀人龍與多數明將不同，尚可喜等人對於自身防禦，依舊有足夠的信心。
這時眾人看著明軍集結，尚可喜隨手放在身旁一門火炮上，“賀人龍要來尋死，本王不能拒絕。傳令下去，各軍立刻做好準備，本王要你等給本王迎頭痛擊！”
“喳！”難以計數的明軍，並沒有嚇住諸多清將，各人紛紛行禮領命。
土牆上，刀箭無眼，尚可喜吩咐完，便準備轉身下牆，回到營內坐鎮。
這時他剛要轉身，眼角餘光隨意向營外瞟了一眼，遂即不禁皺起眉頭，重新轉身，“拿千里鏡來！”
他一伸手，屬下立刻呈上荷蘭進口的單筒望遠鏡。
尚可喜接過來，抽出鏡筒，放在眼前觀看，在圓形的視界中，只見一群騾馬，拖著一門門的火炮，正向一處預設的炮陣雲集。
這讓尚可喜皺起眉頭，明軍擁有火炮，這沒什麼新奇的，新奇的是賀人龍似乎是將所有火炮集中到了一處。
一般而言，無論是明軍還是清軍，火炮都是分配到各軍之中的，火炮在作戰中，眼下主要還是起輔助作用。
這樣集中使用火炮，清軍始於大淩河之戰集中六十門火炮，炮擊三天攻下明軍防守的於子章臺，而絕大多數時刻，清軍火炮都是分散於各個牛錄。
近代火炮集中使用，則還要等到一百五十餘年後，拿破崙在瓦格拉姆之戰中，集中將一百餘門火炮編成炮隊，集中火力轟擊奧地利軍的主要目標，為發起衝擊創造了條件。
然而，這並不是說，火炮集中使用是什麼難事，軍事上很多事，有時候其實就是開啟一種思路，就能開啟全新的戰術。
而只要一想通，有人用過一回，後面的人也能立刻看懂和跟進。
尚可喜作戰經驗豐富，他只看一眼，便意識到賀人龍的用意，遂即立時臉色一變，急聲喝令，“快！立刻集中遠端紅夷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