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著甲、備馬。(1 / 1)
“轟隆”一聲巨響。
一段夜間剛修復不久的土牆,再次被炸藥嘣得垮塌。
在連日的猛攻和炮擊下,清營多段寨牆,都已坍塌成小土坡。
一波箭矢覆蓋下來,坡上的清軍接連倒地。
高傑怒吼一聲,“健銳營,隨本帥衝!”
仗打到這個時候,明軍士卒算是徹底紅了眼睛,從上到下已經不顧傷亡,用盡一切辦法往清營裡衝。
高傑這樣的高階將領,居然領著麾下精銳,親自參與攻堅。
近三千精兵,披甲執銳,衝上土坡,撞上佔據高處的清軍。
衝在前面的明軍士卒,剛接近破頂,鋒利的槍頭,就迎面扎來,最前計程車卒被刺中,慘叫著滾落。
旁邊的明軍士卒見了,紅著眼睛怒吼,提起盾牌護住要害,不顧戳來的槍頭,直接強行撞入敵群,打亂清軍陣形。
身後明軍立刻跟上,揮舞著兵器還擊,戳倒幾名清兵。
不過坡後的清軍立時嗷嗷叫的填補上來。
一時間,兩軍就在土牆化作的土堆上,長兵交擊,短兵相接,進行著不死不休的搏殺。
清軍佔據著地利優勢,明軍士卒不斷被捅得滾落,但明軍有兵力優勢,後續將士紅著眼睛,踩著同袍屍體,繼續往前衝。
這時,健銳營身後的鋒矢營弓手開始發力,一波波的箭矢騰空而起,重型破甲箭,越過破頂交戰的兩軍,落向坡後。
往上填的清軍,被飛蝗般的箭雨覆蓋,不少清軍被撕破衣甲,發出聲聲慘叫。
清軍一方也有弓箭手,只是賀人龍的疲敵之策起了作用,明軍輪番進攻,清軍弓箭手連續開弓後,手臂幾乎力竭,多數清軍弓手都已經拉不開弓,只有零星箭矢吊射衝坡的明軍。
尚可喜麾下,火器眾多,漢八旗的鳥銃精良,倒是正好來對付披甲的明軍。
此前清軍火銃手站在土牆上射殺靠近的明軍,給明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但現在兩軍短兵相接,火銃手被迫後退,他們的作用就有限了。
因為火銃屬於直射武器,取代的是弩地生態位置,坡後的清軍火銃手,難以瞄準坡上與清軍廝殺在一起的明軍,更加無法射擊土坡正面源源不斷往上衝的明軍。
這時明軍只受到零星箭矢的襲擾,源源不斷的往上衝,清軍後方支援人馬,卻不斷被明軍拋射的箭矢覆蓋。
雖說箭矢很難射死披甲清軍,但是清軍被弓箭襲擾,被弓箭射傷,使得他們增援的速度,遠不及明軍。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明軍衝到坡頂,清軍逐漸被壓制到了土坡背面。
就在這時,身披鐵甲的高傑大喝一聲,一手揮刀,一手持盾,如殺神般衝入,一連斬殺數名清軍,使得把守此處的清軍,終於潰散著逃了下去。
明軍開啟一處缺口,高傑看見了破敵的機會,連聲怒吼,“弟兄們,殺進去!”
明軍怒吼著如潮般衝下土坡,而就在這時,尚可喜在營中築起的炮臺上,精銳的清軍炮手,立刻開炮,十多枚炮彈,直接呼嘯著砸向土坡背面,密集的明軍士卒被砸中,頓時死傷慘重。
一枚炮彈就落在高傑身旁,直接將他的親兵撕碎,血霧濺滿他的側臉,讓他瞬間紅了眼,指揮兵將趁著清軍炮擊的間隙,便直接往清軍炮陣衝去。
眨眼間,千餘明軍翻過土坡,衝入營內,本以為營中已無阻礙,卻不曉得尚可喜這個陰逼,居然在土牆後面,又挖了一道深壕。
壕溝之上,每隔百餘步,才有一處,供士卒通行的飛橋。
明軍士卒追著清軍,衝進營地,眨眼間又被堵在幾處飛橋處,與清軍殺做一團。
清軍炮陣處,尚可喜神情陰鷙,不斷指揮著清軍,增援各個方向的守軍。
清營外部的工事,被賀人龍清掃乾淨後,他便在營內又挖了一圈深壕。
他能依靠的兩道防線,土牆是一道,牆後的壕溝又是一道。
如今土牆各處,皆有明軍突破,他一面令清軍守住深壕,一面不斷派出兵馬,堵截衝進營地的明軍。
現在清營就像是一處四處漏水的破船,清軍四處堵漏,尚可喜身邊已經沒什麼可用之兵了。
“頂住,給本王頂住!”炮陣前,尚可喜焦躁怒吼,不時給部下打氣,“賀蠻子不惜代價,如此瘋狂的進攻,必是英親王所率主力逼近長沙,咱們只要再堅持一兩日,戰場必有轉機!”
他連連怒吼,可卻改變不了,四處告急的現狀。
“王爺,東面一段土牆被蠻子佔據!”
“王爺,南面請求支援!”
“北面被突開三丈缺口,蠻子一員悍將,率領數百人突進營內!”
“王爺,西面有數千蠻子精銳,突入營內,直奔炮陣而來!”
清軍炮臺上,尚可喜環顧四周,真是處處危急,不過其中最大的威脅,無疑是高傑所率千餘精銳。
若不是壕溝所阻,眼下怕是已經衝到炮臺附近。
尚可喜看見近千明軍,擁擠在壕溝前幾處可供通行的飛橋處,與守衛清軍激戰,而守衛清軍明顯頂不住,有被明軍突進來的風險。
他當即切齒喝令,“發炮,給本王轟擊那股蠻子!”
“王爺,兩軍攪在一起,壕溝外還有咱們的弟兄啊!”一員甲喇額真驚聲提醒。
“立即開炮!他們能為大清精忠,日後大清必不會虧待!”尚可喜已經陷入瘋狂。
炮陣上,數十門火炮,慌忙調整跑位,居高臨下對準了擁擠在通道前的人群。
“轟轟轟!”
炮陣上硝煙瀰漫,數十枚炮彈,落入交戰的人群中,無論明軍還是清軍,觸之即死,瞬間被砸倒一片。
無論是明軍,還是清軍,在火炮面前,個人悍勇都不值一提。
原本有可能一鼓作氣,衝破壕溝,直撲尚可喜大旗的高傑,攻勢硬是被這一輪炮擊幾乎瓦解。
高傑混身是血,他見清軍炮隊,不顧自己人死活,又見麾下將士擁擠在幾處通道前,怕清軍火炮再次齊射,連忙怒吼著改變策略,“讓後面的弟兄送飛橋、木板過來,弟兄們給老子分散攻打!”
擁擠一處的明軍,聞令連忙分散,有的衝向臨近的通道,有的則乾脆回身,衝向其它土牆,開啟缺口,方便更多明軍殺進營地。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明軍,衝破土牆,清營中間,土臺之上的炮陣,火炮幾乎不曾停歇的轟擊,支援著守衛深壕各條通道處的清軍。
雖說明軍吸取了教訓,分散攻打,而且當後面衝進來的明軍,在壕溝上架起飛橋,鋪上木板後,明軍便不必堵在清軍在壕溝上留的通道處,但一旦那處明軍聚集,還是會立刻遭受清軍火炮轟擊。
營地外,明軍大纛旗下,賀人龍依舊哇哇大叫著,赤膊上身,如猛張飛般急擂戰鼓。
這時,南面一騎,揚起塵土,疾馳到中軍,翻身下馬,快速跑到賀人龍面前,單膝跪地,“啟稟都督,周總鎮急報!”
賀人龍聞報,讓力士接替擂鼓,他則拿起信使高舉過頭頂的急報。
拿在手中,那是從戰袍上割下的一塊布,上面用鮮血寫著,“保境御虜,決不後退,肝腦塗地,亦所不惜!”
賀人龍知道,這是周國卿在向他告別,給他送來的絕命信,暮雲鎮應是頂不住了。
“來人!”賀人龍攥緊了布條,突然怒聲大喝,“著甲、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