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京觀（1 / 1）
清軍在長沙城內三里外停下來。
阿濟格取出千里鏡，觀看長沙城頭，可以看見城頭旌旗招展，城樓前人影攢動。
阿濟格有種預感，賀人龍那廝一定就在那裡，正得意的望著他。
這讓阿濟格心中極為忿怒，凌厲的目光中滿含殺意。
“王爺！是否先奔射一番給蠻子點顏色看看！”部將瞧了遠處長沙一眼，狠狠往地上啐了口，恨恨不平道。
此番賀人龍斬了尚可喜，滅了六萬清軍，確實震驚了所有人。
不過，尚可喜畢竟是漢人，明面上是滿清的王爺，實際卻是滿人的奴才。
奴才被殺，倒是不會讓主子喪膽。
阿濟格知道尚可喜所率清軍攜帶了大量火器，光是各種火炮就有百餘門。
現在這些火炮，多半落入賀人龍之手。
若是再加上明軍自己的火炮，長沙城內火炮數量，已經到了一個令人恐怖的地步。
此前滿清大軍兵臨城下，會騎兵繞城奔射，炫耀武力，威懾城中守軍，展現實力。
可如今城內火炮眾多，清軍在繞城奔射，無疑是給明軍火炮當活靶子。
阿濟格收了千里鏡，當即搖了搖頭，“不必了！本王早有安排！”
清將提議被拒絕，心裡還有些憤憤不平。
這支驕兵，入關以來，屢戰屢勝，奪取大半個天下，卻在賀人龍手上連續栽了跟頭，讓各人心中抑鬱，需要一個途徑發洩。
各人聽了阿濟格的話語，只能強壓現在就強奪長沙，狠狠教訓賀人龍的念頭，同時心中不禁疑惑，阿濟格做了什麼安排，能否讓他們洩一洩心中積鬱。
“先安排下營，然後來本王帳中議事！”長沙城顯然有所準備，阿濟格剛抵達長沙，需要先摸清情況。
雖說阿濟格覺得，賀人龍斬殺尚可喜後，明軍士氣大振，兼有長沙堅城為依託，而他缺少攻城器械和糧草，很難奪取長沙，但既然兵臨城下，還是需要嘗試一下，尋找機會看能否奪取長沙。
若是拿不下來，再撤兵北上，亦是不遲。
這時阿濟格說完，正要扯動馬韁，一隊清軍斥候，卻忽然疾馳過來。
為首一騎賓士到阿濟格面前，滾落下馬，“王爺，北郊有情況！”
……
阿濟格本來是想在城南下營，等待斥候摸清長沙周邊情況，瞭解長沙的局勢，然後再做決斷。
可斥候的稟報，改變了他的主意。
這時阿濟格一臉陰沉，騎馬向北賓士，身後眾多清將緊隨著繞過長沙城，前往北郊檢視軍情。
因是交戰的原因，一路上清軍經過城郊各村鎮，幾乎都為之一空。
長沙城郊村寨，不僅人毛沒有，村子內的房屋，也多備拆毀。
阿濟格從南郊，經過東郊，來到北郊，奔過十餘里，可以說是荒無人煙，遍地焦土。
這時眾人剛到北郊，遠遠就聞到一股隆重的血腥味傳來。
阿濟格陰沉著臉，繼續前奔，那股夾雜著絲絲腐臭的血腥味便越來越濃，燻得人幾乎作嘔。
“那是……！”有清將忽然憤怒的叫了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蠻子怎敢如此！”
當他們從南郊奔到北郊，沒了長沙城遮擋視野，便遠遠看見平原上出現幾處高高的隆起。
眼前出現的這一幕景象，諸多清將只遠遠一看，就紛紛駭然色變！
那些正是賀人龍用清軍屍體，在城外堆起的一座座小山般的京觀。
此時，天氣日漸炎熱，堆積在一起的屍體，已有輕微腐爛。
血腥味、腐臭味，引來漫天的蟲蠅，那場面既駭人，又震撼。
阿濟格勒住了馬韁，氣味太沖，他沒繼續向前。
眾人停在距離京觀不遠處，一股壓抑、憤怒的情緒，瞬間在軍中蔓延。
雖說築京觀他們沒少見過，但那都是他們屠殺漢人敗兵和百姓，是他們拿別人的首級、屍體築京觀，來炫耀武力，恐嚇漢人。
可眼前，卻是賀人龍拿清軍的屍體，築的京觀。
這對清軍而言，還是頭一遭。
賀蠻子怎敢如此？他這是示威？炫耀？還是挑釁？
一股憤怒的情緒，在清軍中蔓延。
“王爺，奴才願意率本部人馬攻城！”
“王爺，賀蠻子狂妄，欺人太甚，必須拿下長沙，屠個雞犬不留，方能洗雪恥辱，一洩心頭之恨！”
諸多清將心頭，皆是義憤填膺，阿濟格也是雙目赤紅，恨不得將賀人龍碎屍萬段。
阿濟格畢竟打了幾十年仗，統兵多年，雖沒在兵書看過“將不可怒而興師，帥不可慍而致戰”這些話語，但是多年經驗，還是讓他努力剋制著心中怒火，沒有因為暴怒，便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攻城。
阿濟格是個脾氣暴躁之人，他忍得極為辛苦，幾乎是咬牙切齒，“都給本王安靜！本王已有安排！”
……
是夜三更。
長沙南門外，數千精銳清軍步卒藉著夜色掩護，趴在距離城門不遠處靜靜等待。
在步軍之後，阿濟格領著披甲騎軍，雙眼如發光的狼眸般，盯著長沙方向。
雖說阿濟格的計劃是，借道長沙，向北撤退到嶽州。
但是清軍既然兵臨城下，自然是要試一試，能否奪取長沙。
阿濟格確實早有安排，而他的安排，其實也很簡單，就像當初清軍攻陷撫順、遼陽等地一樣，派遣細作混入，突然發亂奪取長沙城。
只要有城內細作配合，他以步軍先奪一門，而後騎兵灌入，長沙必破。
對此阿濟格還算有些信心，據他了解，賀人龍派到南面阻擊的人馬，成分有點複雜，有賀人龍麾下的常捷老營，也有湖南明軍，和投降不久的順軍。
這些人馬被擊潰後，建制混亂，往裡混入幾百清軍不是難事，而他也相信，即便是賀人龍也很難分清。
這時阿濟格靜靜等待，可很快就過了約定時間，城內卻沒丁點動靜，清軍將士們卻已被蚊蟲叮了個滿頭包。
“王爺，怎麼還不見動作？莫不是出問題了！”一將拍了把蚊子，擔憂問道。
阿濟格神情亦變得有些不安起來，耐著性子道:“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