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北撤(1 / 1)
孔有德見鄭四維反水,知道荊州不可守,倉促之下率部突圍。
不想出城不久,就落入賀人龍的埋伏。
孔有德兵敗被俘,麾下旗兵大多被殺被俘,但還是有一些散兵,藉著夜色掩護成功逃脫。
這些人向北逃入阿濟格軍中。
阿濟格得知訊息,難以置信。
在長沙損失了尚可喜,如今在荊州又折了孔有德。
如果再加上陝北之戰的損失。
漢軍八旗,已有三個旗折在賀人龍手中。
這樣的損失,阿濟格也兜不住,肯定是要被清廷問罪了。
阿濟格難以置信,不甘心的派遣斥候,前去打探。
不久之後,派出去的斥候,便陸續回到營中,帶回來確切訊息。
是夜,阿濟格的帳篷內,燭火搖曳,映照出他那張陰沉的臉。
斥候從荊州匆匆歸來,額頭上掛著汗水,神色慌張,跪在大帳中間。
阿濟格目光如刀,盯著斥候,冷冷問道:“荊州那邊究竟如何了?”
斥候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啟稟王爺,荊州城確實已經被賀人龍攻破,恭順王被俘虜了。”
“胡說,你怎麼確定的,有沒有深入探查。你怎知孔有德確係被俘?”阿濟格猛地一拍桌子,顯然依舊不願接受清軍再次失敗的事實。
斥候哭喪著臉,“回稟王爺,無需奴才深入荊州,那蠻子將恭順王綁縛在騾車上,正一路遊街示眾般向宜城而來。如今荊楚的蠻子,都瞧見恭順王了。”
“啊~”阿濟格忽然一聲慘叫,身子劇烈晃動,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孔有德完了。
漢軍正紅旗徹底殘了。
清軍想要恢復這三個旗的建制,即便挑選精銳綠營抬入旗籍,也無法達到原來三旗的戰力,且短期內無法恢復作戰能力。
入楚以來,阿濟格接連遭受打擊,剛休養好的病體,立時就再次惡化。
他本就身患重病,這一驚怒之下,病情更是急轉直下,身子一歪,直接昏厥過去。
“王爺!王爺!”
清軍諸將見狀大驚,紛紛圍了上來,一時間,帳篷內亂成一團,有人高聲呼喊軍醫,七手八腳將阿濟格抬到行軍床上。
諸將還未將阿濟格救醒,便又有斥候來報,荊門州方向的高傑,已經拔營,向北而來。
“這可如何是好?”一名將領焦急地說道,眼神中滿是擔憂。
“先穩住陣腳,先回襄陽再說。”另一名將領沉聲說道,試圖安撫眾人的情緒。
阿濟格昏迷不醒,明軍揮師北進,諸多清將商議過後,便決定立刻退兵。
在一片慌亂中,清軍迅速護著阿濟格退回了襄陽城,然後將城門緊緊關閉,護城河的吊橋也被迅速拉起。
三日後,高傑部收復宜城,但是賀人龍的大軍卻並未止步,一路浩浩蕩蕩地向北開來,即將直逼襄陽城下。
襄陽城頭,風聲呼嘯,清軍士兵們緊張地握緊手中的兵器,一雙雙眼睛警惕地盯著遠方,害怕瞧見明軍的身影。
入楚作戰以來,連番失敗,已經奪走了西路清軍的銳氣和士氣。
如今的賀人龍,猶如一片烏雲,遮天蔽日,讓襄陽城內的清軍們聞之便心驚膽戰。
此時面對賀人龍即將兵臨城下,城內清軍內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這次阿濟格是真不行了,已經無法理事,諸將聚集在一起,爭論不休,襄陽該如何守,是個關鍵而棘手的問題。
“襄陽位置關鍵,乃兵家必爭之地,決不能放棄!”滿將葉臣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眼睛瞪得通紅,聲音如洪鐘般震得周圍的人都是一震,“只要我們守住襄陽,日後便能夠再次揮軍攻入湖廣,擊敗賀人龍!”
“守住襄陽?”尼堪冷笑一聲,“賀蠻子已斬殺尚可喜,俘虜了孔有德。現在英親王也被他氣得吐血昏厥,兵將皆畏懼賀蠻子威名,還怎麼守!萬一襄陽陷落,讓英親王落入賀蠻子手中,這樣的結果誰能承擔?你是嫌賀蠻子的名聲還不夠大嗎?”
“你這是畏敵如虎!”葉臣立刻反駁道,臉上帶著幾分憤懣,“賀蠻子雖強,但我們也未必不能一戰!”
“一戰?”尼堪冷笑更甚,“賀蠻子要是那麼好對付,我軍何止如此?我們若是硬守襄陽,一旦被他攻破,西路軍可就全完了!”
賀人兩蹶名王,給清軍帶來極大震撼。
“那你說怎麼辦?放棄襄陽,撤往中原?”葉臣也冷笑起來,“襄陽乃天下重鎮,歷代以來被視為天下的腰膂,向西可以支援川陝,向南能夠屏障湖廣,向東可威震吳越,向北則可進窺中原,位置極為重要,是兵家必爭之地。放棄了襄陽,便是讓賀蠻子有守住楚地的屏障,日後養虎為患,誰能負責!”
每當南北對立之際,襄陽的得失,往往能夠決定南北兩方勢力的命運。
若北方得襄陽,則東南可滅。
若襄陽在南朝之手,則可南北並立,延續國祚百餘年。
襄陽這樣的重鎮,清軍既然佔據,本不該輕易放棄。
但是賀人龍在湖廣戰場上兩蹶名王,誅殺尚可喜,俘虜孔有德,給清軍造成極大震撼。
西路清軍殘部,實在擔心襄陽守不住,萬一讓賀人龍再殺了阿濟格,影響就太惡劣了。
畢竟尚可喜、孔有德都是漢人,死了清廷還有話說,敗的只是漢人,而他們滿人依舊不可戰勝。
可若是阿濟格也被俘虜,那清廷數十年來,塑造的滿洲不可敵的神話,便真就破滅了。
而這對於想要以小族臨大族,竊據天下的滿洲貴族來說,結果無疑是災難性的。
襄陽城內,清軍諸將發生分歧,兩派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可是賀人龍卻正在逼近!
“夠了!”就在眾人爭論激烈之際,一聲爆喝打斷了眾人的爭吵,眾將紛紛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貝勒阿巴泰面露不悅,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你等慌成這樣,如此爭吵,成何體統!”
眾人見狀,紛紛閉嘴,但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不忿。
畢竟阿巴泰雖是太祖之子,但是地位不高,比他小的兄弟甚至子侄都封了王,而他依舊只是個貝勒。
在皇太極召開宴會時,阿巴泰都只能坐在末席,並不被重視。
“阿巴泰,你倒是說說,我們該怎麼辦?”尼堪雖是後輩,但是卻並不尊敬阿巴泰。
這時阿巴泰沉默片刻,才緩緩緩緩開口:“賀蠻子的勢頭正猛,但襄陽位置關鍵,不能輕易放棄。我的想法是,由我留下來守襄陽,你們則帶著阿濟格,迅速北歸養病吧。”
這話一出,堂內原本爭論的諸將,紛紛安靜下來。
尼堪皺起眉頭,“你瘋了,留下來守襄陽,你如何抵擋賀蠻子的大軍?”
“我自有辦法。”阿巴泰淡淡一笑,眼神中帶著幾分堅定,“賀蠻子雖強,但我也不信他能輕易攻下襄陽。而且,阿濟格如今身患重病,不能處理軍務,留在襄陽也無多大用處,他不能留在這裡冒險。”
“可如此……”尼堪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後一將領拉了下手臂。
尼堪看了他一眼,見其搖了搖頭,遂即便也沉默下來。
兩日後,就當賀人龍的前鋒,帶著孔有德抵進襄陽南郊時,尼堪等人已經簇擁著阿濟格過了漢水,向北撤往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