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這是在遷怒為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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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下去,額頭觸地。

臨淵沒說話。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雲幼白跪在那裡,等著,心裡卻莫名有些發慌。

以往師尊不會讓她等的太久,但今日為何……

“起來吧。”

終於有了聲音。

雲幼白起身,垂眸,不敢直視那張臉。

“弟子閉關一年,今日歸來,特來向師尊請安,並取回那枚妖獸丹。”

她說著,抬起眼,想看看師尊的神色。

臨淵的面容依舊淡淡的,沒什麼波瀾。

他只是抬起手,拂了拂袖口,最後看上她一眼,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

“那妖獸丹,已經給出去了。”

雲幼白愣住了。

眼睫都忍不住輕顫起來。

“給……給出去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

“周苑那女子體質特殊,需要丹藥淬鍊靈根。”

“為師手裡沒有適宜之物,便把你的那枚給了她。”

臨淵說著,抬起眼看她,那雙向來冷淡的眸子裡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似乎是看到她面色不虞,臨淵又添了一句。

“若你怪罪,為師幫你尋一枚更珍貴的,日後補償於你。”

他說著,抬手一招。

雲幼白還沒反應過來,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直直落入一個冰冷卻熟悉的懷抱。

是師尊的氣息。

腰被虛虛環住,師尊的手搭上她的手腕,不輕不重的揉捏著。

從前她受了傷,他偶爾也會這般為她調息。

那時候她只覺得榮幸,覺得師尊待她終究是有所不同的,所以就算師弟師妹們愛闖禍,但至少在玄天宗多少有點像家的感覺。

可現在——

她只渾身僵住。

“師……”

“別動。”

臨淵的手按在她後心,靈力緩緩渡入,依舊是從前那般溫和沉穩的力道。

可雲幼白只覺得冷。

徹骨的冷。

她掙扎著要起來,卻被那隻手按得更緊。

“師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弟子曾說過,那妖獸丹對弟子很重要。”

“弟子也曾求過師尊,替弟子看著些師弟師妹,莫要讓他們輕易動了弟子拼死換回來的東西。”

“師尊當時……是應了的。”

臨淵的手頓了頓。

他垂下眼看她,那雙眼裡依舊是淡淡的,沒有多餘的情緒。

開口說的話卻十分冰冷。

“你在怪為師?”

“弟子不敢。”

雲幼白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化在風裡。

可她到底還是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弟子只是不明白。”

“師弟師妹們不懂事,平日裡闖禍,師父讓我替他們收拾爛攤子,弟子從不曾有半句怨言。”

“可師尊明明知道,那妖獸丹是弟子用半年的傷換來的,是弟子拼了命才拿回來的。”

“只要師尊說不給,他們誰也拿不走。”

“可師尊還是給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有落淚。

“師尊為何要跟師弟師妹們一起……欺負弟子?”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臨淵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鬆開了按在她後心的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雲幼白。”

他的聲音依舊很淡,卻帶上了幾分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你這是在遷怒為師?”

“你可知你的資質在他們之中是屬最差的……”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威壓便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雲幼白只覺得胸口一悶,方才被調息壓下去的舊傷突然翻湧上來。

氣血逆流,喉頭一甜——她猛地偏過頭,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殷紅的血濺在白玉磚上,觸目驚心。

雲幼白的身體都跟著顫了顫。

“師…尊……”

臨淵的威壓瞬間收了回去。

他看著地上那灘血,又看向她蒼白的臉,眉間的褶皺更深了幾分。

雲幼白慢慢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跡,低著頭,聲音沙啞。

“弟子不敢。”

“弟子只是一時糊塗,說了不該說的話。”

“求師尊恕罪。”

她跪下去,額頭觸地,姿態卑微得像從前每一次為師弟師妹們求情時那樣。

可這一次,她心裡什麼都沒有了。

空落落的。

家已經不像家了。

臨淵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殿內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久到雲幼白的膝蓋都跪得發麻了,才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淡淡的——“你先回去吧。”

“日後待找到合適的丹藥,為師自會喚你。”

雲幼白叩首,起身,退後三步,然後轉身。

從頭到尾,她沒有再看臨淵一眼。

出了青嵐殿,雪下得更大了。

雲幼白走在雪地裡,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方才那口血吐出來,她整個人都有些發虛,可奇怪的是,心裡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想起很多東西。

想起剛入玄天宗時,她資質最差,靈根最弱,是師尊破例收了她。

想起那些年為師弟師妹們收拾爛攤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想起系統出現的那天,它說,攻略他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當時想,她想要的不過是擁有更好的靈根和更強的法力,找到妖獸丹為父親母親延年益壽。

可後來攻略的時間太久,久到她把玄天宗當成了家。

可這裡從來就不是她的家。

師弟師妹和師父都不是她的家人。

雲幼白站在山崖邊,往下望去。

雲海翻湧,仙氣縹緲,這是上界,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可她的家在下界。

那個被上界嫌棄,被師弟師妹們看不起,被師父遺忘的地方。

她要回家了。

回那個小小的、破舊的、被所有人遺忘的金門宗去。

那裡有她的父親母親,有她真正的師門。

她想他們了。

“系統。”

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勞煩你,把我在玄天宗的命牌隱藏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我的去向。”

【已隱藏。】

【你不擔心他們會下去找你嗎?】

聽到這個問話,雲幼白冷聲笑了下。

當年她說想家,讓他們陪她回下界看看的時候,他們皆是不願和嫌棄。

如今,又怎麼會為了她這樣一個師姐屈尊降貴呢?

再者,金門宗雖然實力弱小,但卻處在玄天秘境之中,有若千年前一位飛昇的大能降下的結界封印,不是那般好闖入和發現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下界哪個宗門的。

他們不在乎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的家。

所以,雲幼白原本還因為動機不純而有的負罪感幾乎已經完全消磨了。

在脫離上界的時候,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青嵐峰的方向。

雪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

最後,她笑著跟系統道別。

“相逢二十載,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之中。

下界。

金門宗。

宗門破舊,弟子寥寥,仙氣稀薄,就連山門上的牌匾都歪了半邊。

守門的小弟子正在打瞌睡,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

他揉揉眼睛,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半身是血的女子站在面前。

那女子生得極美,氣質出塵,眉目間卻有幾分熟悉的模樣。

像是日日瞧,夜夜瞧過。

小弟子愣了愣,忽然瞪大眼睛,驚呼著上前就去扶她。

“小師叔?!”

雲幼白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小弟子的頭。

“我回來了。”

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

只是雪落在地上,便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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