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去找你們師姐(1 / 1)
是夜,風雪飄揚。
青嵐峰上雲幼白的腳印早已被風雪覆蓋。
周苑在正屋裡聽著林幼姑講上界的傳聞,抱著上等的蠶絲被,故作天真的開口,“原來那個妖獸丹那麼難得到啊……”
她眨著眼睛,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歎和不安,“師姐一定很寶貝它吧?我用了它,師姐會不會真的生我的氣?”
林幼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手,“不會的不會的,師姐人最好了,她才不會生我們的氣呢!”
“可是……”
“別可是啦,”古幼瞳湊過來,擠出一個笑來,“師姐對我們向來大方,一枚丹藥而已,她不會計較的。”
周苑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眼底卻有什麼一閃而過。
夜深了。
三人從正屋退出來,輕手輕腳地帶上門。
廊下的風燈被吹得搖晃,光影明明滅滅,莫名讓人心下發寒。
林幼姑裹緊了披風,忽然停住腳步。
“二師兄。”
許幼卿回頭看她。
林幼姑咬著唇,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師姐這麼晚還沒有回來,會不會……真的生氣了啊?”
“畢竟我們這次真的很過分。”她低下頭,掰著手指頭,“我第一次看她那麼冷淡……”
古幼瞳的笑容也僵在臉上。
他想起白天師姐看他的那一眼——明明沒什麼表情,卻讓他莫名心虛。
“要不……我們去青嵐峰看看?師尊肯定幫我們安撫好了師姐的。”
許幼卿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三人頂著風雪往青嵐峰去。
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雪地裡發出的咯吱聲。
林幼姑越走越慢,心裡那種不安越來越重。
她想起兩年前師姐受傷臥床的樣子。
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卻還在對她笑,說“沒事,師姐不疼”。
她又想起今天師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紅綢蹴鞠的樣子。
那個蹴鞠是師姐親手給她做的,她小時候最喜歡玩。
後來長大了,有了更好的法器、更稀罕的玩意兒,那個蹴鞠就被她放在角落裡落了灰。
什麼時候被周苑翻出來的?
她不記得了。
而此時,青嵐殿到了。
殿門緊閉,裡面卻透著光。
臨淵站在門口,一襲白衣,神色淡淡。
可三人同時愣住了。
他們看見師尊的衣袍上沾著幾點暗紅的血跡,行色匆匆,像是剛回來的樣子。
“你們過來幹什麼?”
臨淵的聲音依舊很淡,眉頭卻微微擰起。
“你們師姐跟為師置氣,你們不去陪她,來這做什麼?”
三人面面相覷。
林幼姑大著膽子開口,“師尊……師姐並未回雲寶峰啊。”
臨淵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沒回去?”
“沒有。”許幼卿接話,“我們以為她還在師尊這裡。”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靜得讓人心慌。
林幼姑看見師尊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向來冷淡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然後,眼前一花。
臨淵消失了。
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師尊他……”
古幼瞳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那道白影又出現在殿門口。
比方才更快,也更冷。
冷得讓人想逃。
可他們逃不了。
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從天而降,三人幾乎同時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你們師姐呢?”
臨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沒有一絲溫度。
“弟、弟子不知……”
林幼姑的聲音在發抖,“師姐離開青嵐峰後,真的沒有回雲寶峰……我們以為她還在師尊這裡……”
“她住的地方,誰在住?”
臨淵的問題跳得太快,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許幼卿最先明白過來,他的臉色也白了。
“是……是周苑。”
“師尊,我們只是覺得周苑體弱,需要溫泉滋養,所以才……”
“所以你們就讓一個凡人住進了她的院子?我不是讓你們隨意找地方安置她嗎?”
臨淵的聲音依舊很淡,可那股威壓卻更重了幾分。
林幼姑只覺得胸腔裡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呼吸困難。
古幼瞳的聲音細若蚊蚋,“我們只是想著師姐那最適合……”
“而且給妖獸丹的時候,師尊您也是同意的。”
臨淵沉默了。
雲幼白委屈控訴的話在腦中閃過。
那股威壓卻忽然收了回去。
三人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等他們抬起頭時,只看見師尊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
“去找你們師姐。”
“求她回來。”
下界。
金門宗。
與上界的風雪肆虐不同,這裡正是雪後初晴的好天氣。
宗門破舊,弟子寥寥,可此刻卻熱鬧得很。
“小師叔!小師叔回來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宗門。
雲幼白剛被扶進山門,就看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迎了出來。
“小師叔!”
為首的是她的小師侄元青,當年她飛昇上界時,他還是個半大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沉穩的青年。
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眼眶卻紅了。
“我好想你,小師叔!”
雲幼白想說什麼,喉嚨卻被哽住了。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當年一起練劍的師妹,有總愛偷吃她點心的師弟,有幫她打掃院子的雜役弟子。
他們都來了。
踏著雪,一路小跑著來迎她。
“小師叔,你怎麼傷成這樣?”
“快,快去請宗主和夫人!”
“先把小師叔扶回院子,炭火一直燒著呢,暖得很。”
七嘴八舌的聲音把雲幼白包圍了。
她不覺得吵。
只覺得暖。
被元青扶著往後山走,路過她曾經住過的院子時,她還愣了一下。
院子裡的雪掃得乾乾淨淨,石桌上還擺著一盆她最喜歡的臘梅。
門開著,裡面隱隱透出炭火的光。
“大師姐放心,”元青湊過來,笑出一口白牙,“你飛昇之後,我們日日都來打掃的。”
“你屋裡的東西一樣沒動,都好好收著呢。”
雲幼白的眼眶又紅了。
她想起上界那個被佔了的院子,想起那些被拔掉的仙草、被摘光的桃子、被換掉的陳設。
原來這就是區別。
在乎你的人,哪怕你不在了,也會把你的東西好好收著。
不在乎你的人,你還沒走,就已經把你的東西糟蹋乾淨了。
“小白!”
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傳來。
雲幼白抬頭,就看見一對中年夫婦快步走來。
她再也忍不住,踉蹌著撲了過去。
“爹!娘!”
雲母一把抱住她,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雲父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卻強撐著沒有落淚,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瘦了。”
他說。
雲幼白埋在母親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那枚妖獸丹。
那是她拼了命換來的,想給父親母親延年益壽用的。
可它沒了。
被人輕飄飄地送給了一個凡人女子。
她抬起頭,抹了把眼淚,從懷裡掏出幾枚丹藥。
比不上妖獸丹珍貴,但也是她這些年攢下的。
“爹,娘,這是我給你們帶的丹藥,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但強身健體是夠了。”
雲母接過丹藥,卻看也沒看,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
“傻孩子,我們不要什麼丹藥,你能回來,就是最好的。”
雲幼白點點頭,埋的更深了些,“娘,回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