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鐵牛爹(1 / 1)

加入書籤

雲幼白坐在瀑布旁邊的石頭上,看著水流從高處砸下來,密密麻麻的水霧打在臉上,觸感有些泛涼。

她想起來剛到玄天宗的時候,臨淵收她為徒,她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

想起來那些年她拼命修煉,拼命對師弟師妹好,以為只要付出夠多,就能換來同樣的真心。

想起離開那天的鵝毛大雪,她在山崖邊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看不清。

她把心中湧動的那些念頭按下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下山了。

與此同時,許幼卿站在下界一座無名小鎮的街口。他已經找了好幾天了,一點線索都沒有。

他走進一家茶攤要了一碗茶。

彼時旁邊坐著幾個散修,正在閒聊。

“聽說了嗎?玄天宗的人在下界找人,找了好幾個月了。”

“找誰啊?”

“不知道,好像是他們的大師姐,據說是被氣跑的。”

“嘖嘖,玄天宗那種地方,能氣跑人也不稀奇。”

許幼卿放下茶錢,起身走了。

他垂著眉眼,走得很慢,靴子上沾滿了泥。

從前在上界的時候,他的靴子從來不會沾泥。那時候師姐知道他愛乾淨,會幫他把鞋清理乾淨,連鞋底的縫隙都不會放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眉眼越發低垂開來然後繼續走。

……

晚上吃飯的時候,趙鐵牛忽然說:“小師叔,我爹說要來給我送棉衣,過兩天就到。”

雲幼白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你爹要來?”

“嗯,他說最近天冷了,怕我凍著。”趙鐵牛憨憨地笑。

周小胖也跟著開口:“我娘也說要來,還說要給大師姐帶兩斤臘肉。”

孩子們開啟話匣子似的,七嘴八舌地聊起家裡人,林小棗低著頭不吭聲。

雲幼白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吃完飯,林小棗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臺階上抱著膝蓋發呆。

雲幼白默默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了?”

“沒什麼。”

林小棗把臉埋在膝蓋裡,悶悶地說,“就是有點想我爹孃了。”

雲幼白沒說話,就這麼靜靜的坐在她身邊陪著。

過了一會兒,林小棗抬起頭,眼眶泛紅的靠過來,腦袋抵在雲幼白的胳膊上,小聲開口:“小師叔,你不會走的對不對?”

“不會。”

“那拉鉤。”

雲幼白聞言,伸出小拇指和林小棗的勾在一起。

林小棗晃了晃手指,然後鬆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去練劍了!”

雲幼白坐在臺階上,看著林小棗遠去的背影,也看著月亮慢慢升起來。

……

趙鐵牛的爹來的那天,金門宗格外熱鬧。

他爹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五大三粗,臉上有道疤,看著雖然很兇,可是笑起來卻格外憨厚。

男人揹著一個大包袱,裡頭裝了棉衣,臘肉,還有自家曬的紅薯幹,以及一罈子自己釀的米酒。

趙鐵牛接包袱的時候,被他爹一巴掌拍在肩膀上:“誒呦,娃兒瘦了!”

“沒有瘦,我還胖了呢!”趙鐵牛不服氣撇了撇嘴。

他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旁邊的雲幼白,趕緊抱拳行禮:“您是鐵牛的師父吧?這孩子給您添麻煩了。”

雲幼白微微點頭:“不麻煩。”

趙鐵牛的爹從包袱裡掏出那壇米酒,雙手遞過來:“這是自家釀的,您別嫌棄。”

雲幼白接過來讓大師姐收了,而後讓元青帶趙鐵牛的爹去客房裡歇著,便轉身要回演武場。

突然,趙鐵牛的爹叫住她。

“那個……”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鐵牛這孩子笨,學東西慢,您多擔待。他要是不聽話,您該打打該罵罵,別客氣。”

“他學得不慢,很認真。”雲幼白道。

趙鐵牛的爹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走了以後,林小棗湊過來小聲開口:“小師叔,鐵牛的爹好壯啊。”

“嗯。”

“他臉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林小棗想了想:“肯定是被妖獸抓的。”

雲幼白沒接話,繼續靜靜看孩子們練劍。

傍晚的時候,趙鐵牛的爹在院子裡教趙鐵牛扎馬步。

姿勢跟雲幼白教的有些不太一樣,但萬變不離其宗。

趙鐵牛被他爹按著肩膀往下壓,齜牙咧嘴的卻一聲沒吭。

其他孩子們在旁邊看熱鬧。

周小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鬨:“鐵牛你行不行啊!”

趙鐵牛咬牙,直接瞪了他一眼:“你來試試!”

周小胖聞言,當即縮了縮脖子。

雲幼白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此時此刻,古幼瞳蹲在一條溪邊,洗了把臉。

溪水很涼,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林幼姑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張地圖研究著。

地圖上面畫滿了紅圈,都是他們找過的地方。

“三師兄,我們還要找多久?”林幼姑啞著聲音開口。

古幼瞳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找到大師姐為止。”

“要是找不到呢?”

古幼瞳沒回答,抬起頭看了看上界的方向。

一片雲海翻湧,什麼也看不見。

晚上,趙鐵牛的爹跟孩子們一起吃飯。

他話不多,一直在笑,看著趙鐵牛的眼神裡滿是驕傲。

孩子們搶菜的時候,他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到趙鐵牛碗裡,趙鐵牛又夾回去:“爹你吃。”

“你吃,你在長身體。”

“你也吃,你在家也吃不到。”

父子倆推來推去,最後那塊排骨被林小棗夾走了,二人同時愣住,然後都笑了。

夜深了,客房的燈還亮著。

雲幼白路過的時候,聽見趙鐵牛和他爹在裡面說話,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

“爹,你臉上的疤還疼不疼?”

“早不疼了。”

“我以後變厲害了,一定幫你報仇。”

“報什麼仇,那頭妖獸早被人打死了,你就好好練功,別給你師父添亂就行。”

“我才沒有添亂!”

“沒有就好。”

然後便是一陣沉默。

雲幼白沒有繼續聽,回了自己屋。

她坐在床上,把那壇米酒的蓋子揭開聞了聞。

酒香清冽中帶著一股甜味,她倒了一小杯,小口小口喝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