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生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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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收到傳音符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坐在青嵐殿裡,聽著林幼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傳音符收進袖子裡,繼續處理宗門的事務。

批了幾份公文之後,他停下來看著窗外雲寶峰的方向。

卻見雲霧繚繞,什麼都看不清。

五月十七,雲幼白的生日。

那天早上她跟往常一樣早起,帶著孩子們跑步、練劍、扎馬步,什麼都沒提。

她以為今天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人記得她的生日。

到了傍晚,雲嵐忽然說晚上不做飯了,讓大家去院子裡等著。

雲幼白沒多想就去了院子,卻見院子裡擺了一張大桌子,鋪了乾淨的藍布,桌上放著一碗長壽麵,旁邊擺了幾個小菜。

七個孩子圍在桌旁,手裡拿著各自準備的東西。

元青的野花,林小棗的畫,趙鐵牛黑乎乎的紅燒肉,周小胖的桂花糕,玄青的草編鳳凰,石頭的紙條,小花的泥人,雲母站在廊下笑著,雲父穿了乾淨外套站在旁邊。

雲幼白站在院子門口,愣住了。

“小師叔,生日快樂!”七個孩子齊聲大喊。

雲幼白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

元青把野花塞到她手裡,林小棗把畫遞過來,趙鐵牛端著糊了的紅燒肉不好意思地笑,周小胖開啟布袋露出歪歪扭扭的桂花糕,玄青捧著草編鳳凰小聲說“我編了好幾天”,石頭遞過寫著“小師叔生日快樂”的紙條,小花舉著泥塑小人喊“這是我捏的你”。

雲幼白手裡抱滿了東西,鼻子酸得厲害。

她坐下來,端起那碗長壽麵。

麵條有點坨了,荷包蛋也不圓了,但湯還冒著熱氣,她一口一口吃了個乾乾淨淨。

雲母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小白,娘好久沒給你過生日了。”

雲幼白靠在母親肩上,眼淚撲簌簌落下來。雲父在旁邊紅著眼眶假裝看向別處。雲嵐從廚房端出一碗真正的長壽麵放在桌上:“剛才那是孩子們做的,這碗是我做的。吃吧,別餓著。”

雲幼白擦了擦眼淚,端起第二碗麵又吃。

孩子們吵吵鬧鬧,搶菜,說笑,互相揭老底。林小棗說趙鐵牛紅燒肉做糊了還把鍋燒穿了,趙鐵牛說周小胖桂花糕沒蒸熟就端出來了。

周小胖說玄青草編鳳凰的尾巴用草不對顏色太醜了,玄青紅著臉不說話,石頭難得說了一句“小師叔高興就行”,小花跟著喊“小師叔高興就行”。所有人都笑了。

雲幼白坐在那裡,看著這些吵吵鬧鬧的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桃花釀。

月亮很圓,星星很亮,風裹著桃花的味道輕輕拂過。

就在這時,她的笑容忽然凝住了。

結界外,蒼梧山脈的迷霧中,傳來了聲音。

“師姐!”

是林幼姑。

雖然聲音很遠,而且還被山風撕扯得斷斷續續,但云幼白聽得清清楚楚,那就是林幼姑。

“師姐,你在不在!”

接著是古幼瞳的聲音,比林幼姑更加低沉,也更加憔悴和沙啞:“師姐,我們找了你大半年了,你出來見我們一面好不好!”

然後是許幼卿,他沒有喊,但云幼白能感覺到他的神識正貼著結界的外壁一寸一寸地掃過。

他們困在了蒼梧山脈的迷霧陣裡。

金門宗的上古結界將整座宗門隱藏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

而那層迷霧是結界自然形成的屏障,凡人走進去只會繞出來,修士走進去則會迷失方向。

他們顯然已經在那裡轉了很久,力氣都快耗盡了。

“師姐!”林幼姑的聲音帶了哭腔,顫抖著開口。

“我們知道錯了,妖獸丹的事,院子的事,我們都錯了。你出來看看我們好不好?就一眼啦!”

雲幼白咬牙,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顫起來。

院子裡的孩子們安靜下來,察覺到她的異樣。元青輕聲問:“小師叔,怎麼了?”

雲幼白沒回答,只是抬頭看著山門的方向。

“師姐,你聽到了嗎?”古幼瞳的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摸索到了結界的邊緣。

“我每天把你院子裡的雪掃乾淨,落葉掃乾淨,臺階上的灰塵都用袖子擦了。你回來的時候,院子一定是乾乾淨淨的。”

雲幼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想起那些年在雲寶峰,她每天清晨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石桌上的落葉都不會留一片。

她想起來曾經在上界的時候,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真心對待,卻被棄之如敝履。

她想到這裡,忽的雙眸睜開,冷笑一聲。

眼底的痛苦與掙扎之色漸漸稀釋開來。

“師姐!”許幼卿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回來好不好?”

雲幼白放下酒杯,抬起手,指尖掐了一個訣。

卻見一道靈光無聲無息地從她指尖飛出,穿過院子,越過山門,沒入結界外的迷霧之中。

迷霧驟然濃了十倍,山風呼嘯著捲起白茫茫的霧氣,將那三個人的聲音和氣息一併吞沒。

“師姐!師姐!”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蒼茫夜色裡。

自始至終,雲幼白沒有走出院子,沒有出聲,沒有讓他們知道她就在結界之內。

她放下手,拿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桃花釀一飲而盡。

“小師叔,是誰啊?”林小棗小聲問。

“沒有人,就是走錯了。”

孩子們面面相覷,但誰也沒再問。

元青把一塊排骨夾到她碗裡,輕聲說:“小師叔,吃菜,涼了。”

雲幼白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夾起來吃了。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院子裡又恢復了熱鬧。孩子們繼續搶菜說笑,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雲母看了雲幼白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的酒杯又倒滿了。

“母親,我一定會將我們金門宗發揚光大……”

“讓上界之人再也不敢輕視我們!”

日升月落,春去秋來,轉眼便是不知多少年的寒暑。

這一日雖是初夏,卻是雲海翻湧。

下界通往上界的飛昇古道驟然靈光暴漲,發出一陣陣轟鳴。

一道道流光接連掙脫桎梏沖霄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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