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機閣(1 / 1)
她想起自己十五歲的時候,剛入玄天宗不久,也是拼了命地想變強,以為變強了就能被認可。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人不管你多強,都不會認可你。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
“暗勁不是急出來的,是你跟靈力之間的默契。你現在連靈力都還沒摸透,就想讓它聽你的話,它憑什麼?”
元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回去打坐,先把體內的靈力理順了再練拳,拳法的事慢慢來。”
元青乖乖點了點頭,老老實實跑回去打坐了。
雲幼白站在演武場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
春風帶著桃花的味道拂過,淡淡的,很是好聞。
四月的時候,金門宗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天雲幼白正在教孩子們練劍,神識忽然感覺到結界外面有個凡人在轉悠。
雲幼白讓元青帶著孩子們繼續練,自己走到山門處。
開啟結界一條縫隙以後,便看見外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她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拎著一個籃子,瞧著很是風塵僕僕。
“你找誰?”雲幼白問。
婦人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請問……林小棗是不是在這裡?”
雲幼白認出來了。這婦人的眉眼跟林小棗有幾分相似,是林小棗的娘。
她讓婦人進來,帶著她去了後院。
此時林小棗正在練劍,看見她孃的那一刻,手裡的劍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了好幾秒才喊了一聲“娘”,然後撲過去抱住。
婦人摟著她,眼淚撲簌簌落下:“小棗,你瘦了……”
“我沒瘦,我還胖了呢!”林小棗嘴上這麼說,眼淚也掉下來了。
雲幼白站在遠處看了一會,便轉身回了前院,讓大師姐多準備一副碗筷。
婦人留下來吃了頓飯。
她不太會說話,就一個勁兒地給林小棗夾菜,哪怕碗裡的菜堆得冒尖了還在夾。
林小棗一邊吃一邊掉眼淚,嘴裡的東西還沒嚥下去就含糊不清地說夠了,但她娘還是不停,自顧自夾著菜。
雲幼白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雲母也是這樣的,每次她回家都恨不得把所有的菜都堆到她碗裡。
飯後,婦人拉著林小棗說了好一會兒話,臨走的時候塞給雲幼白一包東西,說是自家曬的菜乾,不值什麼錢,別嫌棄。
雲幼白接過來。
“小棗很好,你放心。”
婦人聞言,便紅著眼眶走了。
林小棗站在山門口,看著孃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她盯著站了很久,才擦乾眼淚跑回演武場,拿起劍繼續練。
那天下午她練得格外拼命,摔了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哪怕膝蓋上的傷結痂了又裂開,她也一聲沒吭。
雲幼白沒有攔她,畢竟有些情緒需要發洩,練劍是最好的方式。
傍晚的時候,林小棗終於練不動了,癱坐在演武場上,大口大口的開始喘氣。
雲幼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娘挺好的。”雲幼白說。
林小棗點點頭,聲音悶悶的開口:“她就是太辛苦了,我爹走得早,她一個人拉扯我跟我弟,她送我來金門宗的時候哭了一整晚,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聽見了。”
雲幼白沒說話。
林小棗轉頭看著她,忽然問:“小師叔,你娘也這樣嗎?”
雲幼白沉默了一會兒,說:“嗯。”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上界離家那麼遠的地方?”
雲幼白想了想,“因為那時候覺得,有些東西比家重要,後來才發現,沒什麼比家重要。”
林小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把腦袋靠在雲幼白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靠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雲幼白就那麼坐著,任由她靠著。
月亮升起來了,皎潔的月光照在演武場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五月,金門宗後山的靈桃樹開花了。
這棵桃樹是雲幼白小時候種的,那時候她才七八歲,從山上挖了一棵野桃苗,歪歪扭扭地栽在後山坡上。
二十年過去了,野桃苗長成了大樹,每年春天都開一樹粉色的花。
雲幼白站在桃樹下,仰頭看著滿樹的花。
風吹過來,花瓣簌簌地落在她的頭髮上,和肩膀上。
元青跑過來,看見她站在花裡愣了一下:“小師叔,你真好看。”
雲幼白轉頭看了他一眼:“練你的劍去。”
元青嘿嘿一笑,跑了幾步又回頭:“小師叔,你是不是快過生日了?”
雲幼白聞言愣了一下。
她很久沒過過生日了。
在上界的那些年,沒人記得她的生日,連她自己都快忘了。
“不記得了。”她說。
元青不信,跑去問雲母。
雲母告訴他,雲幼白的生日是五月十七。
元青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知道還有一個多月後,就神秘兮兮地跑了。
上界,玄天宗。
許幼卿默默的走進院子,把手裡的劍放在桌上,疲憊的坐下來。
林幼姑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天機閣查到了一個叫金門宗的宗門,在下界南域的蒼梧山脈。我總感覺師姐以前和我們提過這個宗門,可我不確定。”
古幼瞳攥緊了手裡的掃帚:“那還等什麼?”
三個人都知道,金門宗有很大的可能是雲幼白的家,她離開玄天宗之後,最可能去的地方或許就是那裡。
但他們也清楚,如果雲幼白真的在金門宗,她不會願意見他們。
許幼卿站起來,目光落在桌上那把師姐曾經用過的劍上。劍鞘上有一道細細的劃痕,是師姐替他擋過一次妖獸攻擊時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跡,聲音有些發澀:“試試看吧。不管她在不在那兒,願不願意見,我得去一趟。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林幼姑和古幼瞳對視一眼,眼眶都紅了,異口同聲:“我也去。”
三個人沒有告訴臨淵,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連夜下了山。
臨走前,林幼姑在雲寶峰的院子裡留了一枚傳音符,“師尊,我們去找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