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讓你走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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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殘陽如血。

鎮將府外,土街上。

史尚暃把玩著手中軍刀,身後跟著七八個三營的兵,都是跟著趙石崇七八年的老兵油子。

街道四周,圍觀的軍戶、士兵不下百餘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現在是飯點,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些人是有人故意引來的。

史尚暃,是趙石崇的親信,更是他的小舅子。

此人是個十足的笑面虎,凡是得罪過他的人,大多都死得莫名其妙。

很少有人願意招惹的一個存在。

即便是徐堯等人,也是能避開則避開,免得惹一身騷。

史尚暃沒有立刻發難,而是等楊定三人走出府門,跨上兩步,剛好堵住去路,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人聽見:

“楊兄弟,恭喜啊,殺個血鴉使,再殺個營副,靠著殺同僚的法子上位,這隊正的位子指日可待,飛黃騰達也不是夢想。”

陰陽怪氣的直截了當,誰都能聽出來是反話了。

徐堯皺眉上前一步。

韓豹拉了徐堯一把,搖了搖頭。

徐堯小聲道:“你拉我幹什麼?”

韓豹白了徐堯一眼,低聲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史尚暃帶人堵門,周大人能不知道?”

“你是說…”徐堯瞪大了眼睛。

韓豹沒好氣地說道:“你這蠢貨,我得考慮考慮讓不讓你做這個營副了,周大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護著楊小子,明顯是有意栽培。”

“那他還放任史尚暃堵門?”

徐堯嘀咕一聲,忽然低呼一聲,道:“我明白了,周大人是故意的,楊定資歷尚淺,空有軍功無法提拔,大人這是要讓楊定用史尚暃來立威服眾?”

“還不算蠢到家。”韓豹面無表情。

徐堯皺眉道:“不行,史尚暃這人陰險狡詐,楊定這小子哪裡是他的對手,別說立威了,恐怕會顏面掃地,甚至被逼死。”

逼死嗎?

韓豹看了一眼楊定。

這何嘗不是周大人對他的考驗。

想要成為人上人,哪有康莊大道可以走。

整個北境,誰不是在明槍暗箭、屍山血海裡摸爬滾打起來的。

楊定大概也猜到了周德威的用心。

不過他不在乎,立不立威無所謂,最好一刀砍了這史尚暃,落得個清淨,還能漲漲練度。

他面無表情道:“史大人,有話直說!”

史尚暃嗤笑一聲,環顧四周道:“我有話?是弟兄們有話,趙石崇是你殺的,周鎮將賞了你,還有意提拔你為隊正,可弟兄們就想問問,你楊定憑什麼?”

楊定道:“憑他通敵。”

史尚暃冷笑道:“通敵該殺!但那是軍法司的事,是周鎮將的事!

你楊定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鎮朔鎮公報私仇?你今天能殺營副,明天是不是看誰不順眼,就能一刀砍了?

弟兄們,這規矩壞了,下一個躺下的,可能就是你我,今日就算是鎮將大人責罰,也必須得給個公道說法!”

“就是,楊定,別以為有鎮將大人給你撐腰,就能在鎮朔鎮胡作非為了,鎮朔鎮現在還不是你的鎮朔鎮。”

“今日必須給我們一個公道!”

“簡直目無王法,先是殺了俞亮,又殺了俞隊正,這下好了,連營副都敢殺,明天是不是敢造反了?”

“楊定,就算趙營副大人通敵叛國,那也是軍法司的事情,你憑什麼殺趙大人?”

一群人口誅筆伐,對著楊定指指點點。

其餘軍戶也是面露擔憂之色。

楊定殺人的確太頻繁了,而且崛起的速度太快。

讓這樣的一個殺坯賭命鬼做隊正,真要是在他手底下做事,豈不是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別說手底下了,就是做他的頂頭上司,恐怕都得整日裡提心吊膽。

生怕楊定哪天一個不高興,提刀就給砍了。

有前科啊!

眼看著群眾激憤愈演愈烈,徐堯急得就要站出來訓斥。

韓豹面無表情地將他扯回去,淡然道:“你能幫他幾回?”

徐堯一滯,欲言又止。

他有些擔憂地看向楊定。

楊定年輕氣盛,被如此扣帽子擠兌,稍有不慎就怒火攻心,氣急敗壞。

一旦說錯話,做錯事,別說服眾做隊正,恐怕還會引來禍端,甚至丟了性命。

這才是史尚暃的目的。

然而,楊定的神色卻始終如一。

徐堯一愣,就聽楊定平靜地說道:“趙石崇是鎮將周大人殺的!”

“那…那也是該上官定他的罪,輪不到你動…呃?”

史尚暃差點咬了自己舌頭。

愕然半天,他惱羞成怒道:“很多人都看到你刀劈上司,趙大人腸子都被你砍出來了。”

楊定點頭道:“最後是周大人殺的!”

“你…”

“是周大人殺的!”

噗——!

徐堯實在是忍不住了,當場笑出聲來。

韓豹也是目瞪口呆,愣是沒想到這事還能如此應對。

史尚暃臉都漲紅了,可他媽的,楊定說的是事實,趙石崇的確是周大人殺的。

他只能氣急敗壞,怒吼道:“少在這裡巧言令色!說到底,你就是仗著有幾分功勞,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

“對!”

楊定抽出腰間長刀,指向史尚暃,冷笑道:“老子就是沒把你放在眼裡,你他媽來咬我啊?”

“你…混賬東西,你想死不成?”

史尚暃氣得直哆嗦,拿刀的手都不穩了。

周圍一群軍戶面面相覷,全都錯愕地看著楊定,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楊定環顧四周,根本看都不看史尚暃一眼。

“承蒙周大人抬舉,讓我做了伍長。”

他的目光很平靜,卻又銳利如刀,目光所及之人,無不偏開了頭。

“趙石崇以權謀私,十二個人,除了爛酒鬼關山,其餘十一個全都是新人,第一次戍邊。”

“第一次戍邊啊,毫無經驗,大多數人晚上都心驚膽戰的睡不著覺呢,就遇到了整整一隊十五人的北狄散騎連夜騷擾。”

此言一出,別說周圍軍戶,就連韓豹和徐堯都變了臉色。

兩人駭然看向楊定。

只知道楊定帶人全殲一隊北狄散騎,卻沒想到,他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全殲的。

捫心自問,在場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

偏偏楊定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殺了一個北狄王廷血鴉使。

設身處地地想想,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大家都有第一次戍邊的經歷,那時候有多擔驚受怕和無助,只有自己能夠體會到。

此時,周圍一群軍戶看向楊定的目光,徹底變了。

眾人根本想象不到,楊定等人當時有多絕望。

那他媽是一群新人,面對心狠手辣的北狄散騎,還有令人聞風喪膽的血鴉使啊。

楊定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

“我砍趙石崇,不為私仇,不為升官,只為給我身後那十二個差點死在楊溝堡的兄弟們…”

“一個交代!”

“周大人的獎賞,我一分不要,這個隊正,我也可以不當,可是趙石崇這條老狗,我不砍一刀,對不起還在楊溝堡心驚膽戰的十二個兄弟!”

“說得好!”

人群中,不知道誰吼了一嗓子。

百十人頓時義憤填膺,紛紛怒吼,看向史尚暃的目光,似乎要吃人。

人群后,程子光抹了一把眼淚,分開人群走到楊定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著大聲吼道:“頭兒,我程子光此生,願為頭兒肝腦塗地!”

韓豹和徐堯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誰不願意跟著這樣的上司出生入死?

楊定此番不但破局立威,還順帶服眾。

簡直神來之筆!

鎮將府,周德威愣了片刻,美滋滋地喝了口小酒,唱起了小曲兒。

史尚暃臉臊成了猴子屁股,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楊定冷冷說道:“我讓你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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