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又擬佳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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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暖勝一天,局勢一日緊似一日。眼下已是春暮,文慈身著旗袍牽著洋娃娃一樣可愛的芷瑤在一條深巷裡走著。她的白皮鞋在古老的石板上發出悅耳的聲響。

看到有人在賣白蘭花,她停下來買了些。聞著花香,繼續走著。慢慢的她們走出深巷,走到寧海路上。她現在已經很少笑,謝華總是在電話裡說“等我有空,就來接你。”

可是自打去年他去山西起,他就沒的“有空”過。本來說好年前回湖南結婚的。可現在?文慈倒不是生氣。她現在更多的是擔心。中日兩國就要全面開戰,這仗一打可就是八年。他要什

麼時候才“有空”?

文慈也並不是急著想要和他結婚,只是想想接下來的八年,他將不停地在槍林彈雨裡穿梭,隨時會負傷,隨時會,她免不了膽戰心驚。還有家裡人,南京是呆不得的,一定要勸他們早點

回湖南。

文慈無精打采的牽著芷瑤的手往寧海路上的家走去。一輛軍用吉普車自她們身旁駛過。“姨,謝叔叔”芷瑤指著車子興奮起來。

文慈看看“不是的,你謝叔叔不會在這裡的。”芷瑤“哦”的一聲,失望的低下小小的腦袋。文慈笑笑愛憐的摸著她的後腦勺“瑤瑤想謝你叔叔了?”

芷瑤可愛的點點頭“謝叔叔說等他回來還和姨一起帶著瑤瑤去玄武湖上划船玩。謝叔叔什麼時候回來?”文慈輕輕地抱起她,將臉貼在芷瑤的小臉頰上,心中一陣發酸“會的,謝叔叔很

快就會回來。”“姨,你怎麼啦?姨,不哭1小傢伙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撫摸著文慈溼潤的眼。

文慈心裡還真是難過“姨不哭的,姨是大人,大人不會哭。”文慈抱著芷瑤繼續走。寧海路上的梧桐花開的跟天上的雲朵一般。文慈仰頭望著滿樹的雲就想“如果此刻你就在我身邊,一

同從這雲叢一樣的花海下走過,該是多美的畫面1想著不覺眼淚已從眼眶中流出。

“姨”芷瑤那麼小,也知道她在難過,不停的用熱乎乎的小手撫摸著她的臉。“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文慈想到了這千古名句。可是她現在不是在教夫婿覓封侯。

她又怎麼可以抱怨?眼下的中國有多少女子和她一樣,正在承受著離別相思之苦?就像他不止一次的和她說過的那樣“誰叫我們生在今日的中國?誰叫我們趕上了這樣的年月?”

她不止一次有想過要去找他,只是不知道他在哪裡?他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離她很近嗎?既然很近,為什麼不來找她?

文慈,有些累,放下芷瑤,牽著她的小手,繼續往前走。又一輛軍用吉普車從她們身旁駛過。這次芷瑤只是看著車子從身邊經過,沒有說話。文慈也是,這早已經成了她走在馬路上的一

種習慣,只要有軍車進入到她的視野裡,她一定會目不轉睛的看著,直到消失。

“姨,瑤瑤的鞋子掉了。”文慈收回視線,蹲下身去給芷瑤重新穿好鞋子。不過,這次不一樣,那輛車在離她們不遠的前方猛地停下。文慈睜大眼睛,看過去。

只見車門開啟,“嗖”的一聲一雙鋥亮的軍靴從裡面下來,潔白的手套,筆挺的軍裝,腰裡的槍,挺直而偉岸的的身軀,還有鑲著青天白日的圓筒帽下熟悉的臉。

“文慈”渴望已久的聲音傳來。文慈有些木訥的站起身來,眼睛一刻不眨的看向他。

“謝叔叔”芷瑤興奮的不得了。“哎!瑤瑤!”謝華應著奔她們而來。“謝叔叔”芷瑤又叫了一聲。謝華還是應了,並且從文慈懷裡抱起芷瑤“瑤瑤,想我不?”“想”芷瑤在他的臉頰

上親了一下。

謝華笑著看向文慈。文慈望著他,好幾個月沒見,他清瘦了許多。“怎麼,不認識了?”他笑。文慈這才說“你怎麼會現在回來?”“我到南京來有事情。”“一定又是公務!”文慈到

底還是有所埋怨。謝華“嘿嘿”看著她傻笑。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文慈臉上泛起紅霞低下頭去。謝華“這都幾個月了,當然要好好看看!”“討厭”這是文慈和他說的最多的兩個字。

芷瑤“姨又說討厭!”他聽了笑逗著芷瑤“就是你姨又說討厭。”文慈撅起嘴來。他就說“是挺討厭的!”忽然大叫起來“哎呀!瑤瑤,不要抓叔叔的臉.”文慈笑著看去,只見瑤瑤正抓

著他臉上的鬍子,天真而又淘氣“謝叔叔的鬍子真蜇人1謝華“你這小東西!怎麼會呢?叔叔早上才刮的鬍子。”

文慈看的只笑。謝華回過頭來看她,兩個人的目光在春日的微風裡甜蜜的交織到一起。

“漢英兄”一輛轎車在他們身旁停下,一中年男子的聲音將他們交織在一起的目光分開。那人走下車來,伸出手同謝華握手。“原來是友年兄”文慈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去年在玄武湖邊

遇見的那人。只見他兩個握握手。芷瑤還是緊緊地讓他抱著懷裡。

“嫂夫人”那人同文慈打招呼。文慈剛想說話,卻又聽謝華介紹說“文慈,這位是陳師長我在黃埔的同學。”還遞給她一個眼神。文慈跟著他叫了聲“陳師長”.

那人笑“嫂夫人,看上去,比去年還要顯年輕些!這是令千金吧?長得像夫人。”文慈又準備說話,就聽謝華教芷瑤“瑤瑤還不叫陳伯伯?”芷瑤很是聽他的話,立即叫“陳伯伯”.

文慈急的偷偷的用手捅他。誰知芷瑤更加好玩居然看著文慈“媽媽,不要打爸爸。爸爸會痛的。”文慈一下傻了眼。謝華,陳友年聽罷大笑起來。

文慈一時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陳友年笑罷“我後天動身。漢英兄幾時動身?不知可否同路?”“我也是後天.”“那你我兄弟二人正好同行?”“榮幸之至。”“我今日還有事,到時

候一起走。”

文慈聽著他們說話,知道他是很快又要走的。那人同他們別過,登車而去。文慈生氣的看著芷瑤“瑤瑤,怎麼又亂叫人?看等下姨回去告訴你媽媽。”芷瑤耷拉著個小腦袋,看得他兩個

又笑起來。

“我們回家”謝華抱著芷瑤拋向空中又接住。文慈跟著他走到車前。謝華剛要抱著芷瑤上車,文慈望著馬路兩邊滿樹的桐花突然說“華哥,我不想坐車,我們走回去好嗎?”謝華聽了看

看她,抬頭看看漫天的桐花“好”。

謝華抱著芷瑤,將車門關好對裡面的人說“你把車開過去。”“是,參座!”文慈往裡一看,這人是十斤。十斤叫她“夫人”文慈這回沒有生氣只是衝他笑笑。

十斤駕著車往寧海路78號駛去。文慈回頭這才看到謝華衣領上的軍銜,起了變化,以前是三個,現在是一個。她看不懂,也沒問。謝華抱著芷瑤,又過來擁她。他高興的唱著“肚子餓了

!要吃飯!!要吃飯1惹得芷瑤“咯咯”直笑。文慈望著他偉岸的身軀,幸福的微笑,他們在開滿梧桐花的寧海路上走著,就像所有的一家三口那樣,幸福而甜蜜。

好多年後的南京寧海路上,又是一個春日,梧桐花再次如同雲朵般怒放。也不知道是賀敏還是文慈穿著白色的旗袍,踏著白色的高跟鞋,手裡牽著一個穿著小西裝的小男孩從雲朵般的花

海下走過,她的手裡依舊握著一串白蘭花。她笑著甜蜜的向孩子講著今日的故事。

在沈家客廳裡。沈父沈母同謝華說著話。文慈帶著芷瑤在一旁堆積木。沈母“你母親把電報拍到我這裡。問我你們的事情到底什麼時候辦?我說我也不知道,漢英總是那麼忙!”

謝華“我最近實在有事情。”沈母“知道,我們不是怪你。只是你們老這麼拖著也不是個事。”謝華看看正在和芷瑤搭積木的文慈“那,爸媽你們說,我們聽你們的。”

沈母“我們想還是按親家母的意思回老家辦。”謝華“這個,我今年恐怕的是走不開的。”沈母“那你的意思是?”文慈也看向他。他笑笑“我聽爸媽的,但回老家,只怕實在不行。”

沈父“那好吧。我們幾個老的再商量商量。要不就讓你們在南京結婚?”

謝華“我這裡沒問題,不知道文慈怎麼說?”文慈生性就是最害羞的,一時紅了臉。沈母看看她女兒“她不用問,自有我們做主.”文慈不說話和芷瑤繼續玩積木。

謝華看著她,只見她的臉通紅通紅的,像極了春日裡的桃花。“再和親家母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請她來南京?再選個好日子。”沈母同沈父商量。

“那還不快去發電報?”沈父說著就要動身出去。謝華忙站起來“爸,還是我去吧。”“還是我和你媽去,這事應該由我們幾個老的來商量。”謝華“讓十斤開車送你們去。”就叫“十

斤”。十斤應著從樓上下來。“你送老太爺和老夫人去拍一下電報。”十斤一看就知道是好事情,忙笑著請沈父沈母上車。

待沈父沈母走後,謝華看著文慈“我們真的要結婚了?”文慈坐在沙發上嬌羞著點頭。又問“你後天就走?”他笑著點點頭。他坐在那裡腰還是那樣的直。

“你,什麼時候再回來?”“我這還沒走,你就想我啊?”文慈避開他的目光“誰說的?”他望著她,看看四周,就撲上去一把抱住她“你說誰說的?”他的臉貼了上來,文慈一把推開他

“討厭,鬍子真蜇人1

這時聽得芷瑤在樓上喊“謝叔叔”。他們兩個嚇了一大跳,謝華忙鬆開手。文慈緊張的“瑤瑤你在哪裡?”“我在姐姐房裡。這裡有個娃娃我想拿,拿不到。”他兩個一聽鬆了一口氣。

文慈“還笑,都怪你。”“謝叔叔,快來幫忙呀1芷瑤又喊。“好,就來.”謝華看著文慈笑笑只得上樓去。

直至天黑時分沈父沈母才回到家。手裡握著一封電報。遞給謝華,電文如下“漢英我兒:今我已同你岳父岳母擬定婚期。九月二十八,到時我同汝姐一道來京。望你留心,莫再做變動。

謝華“那好,就這天。”文慈看著電報,不知是喜是憂?“日子是好日子,只是到了那日,又不知道你會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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