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佳期暫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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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人頭顫動。報紙傳單漫天飛。憤怒的人們打著橫幅,揮舞著拳頭在怒吼。
一身學生裝扮的文慈手裡也拿著一把傳單。她剛參加完學界組織的遊行。此刻正往家裡去。
雖說她置於整個歷史的長河中不過是一粒細小的不能再細小的沙子,再微不足道不過。但趕上了這樣的時代,就必須匯入這民族的洪流裡。何況長河原本也就是由無數的細沙堆積在一起
形成的河床,再有了水後來才成為長河的嗎?沒有水的河不是河,那沒有沙子的河又有誰見過?
生在這個時代裡,就好好的做這個時代裡的一粒沙和所有的細沙一道去承受這巨大的屬於這個時代的洪流。不管自己的力量是大還是小都要去承受。因為這是時代交付給生活在這一時代
裡的每一個人的責任。是責任也是宿命,無法逃脫的責任跟宿命。
文慈默默的走著,他怎麼還沒回來?現在已是民國二十六年的二月,眼看就要過年,他說過的臘月一定會回來的。最近他老是那樣的忙,他又有好幾天沒有給她來電話,信還是那兩封。
想給他打個電話吧,他又居無定所的,剛去的時候是太原,後又是洛陽,西安最近的一次說是在武漢。而且每次都是換過地方再告訴她,每次都是那樣急匆匆的和她說上幾句就掛了。
文慈想著就有些埋怨起來。“還真是商人重利輕離別!”文慈自嘲的笑笑。以往在她還是賀敏,最羨慕的就是故事裡那些英雄們的妻子。覺得她們雖然寂寥孤苦,但內心一定是幸福的吧
?現在想來,真是站在說話不腰疼。他才走了幾天,她就開始抱怨?甚至有想過怎樣好讓他早點回來,哪怕是騙的也行。“真沒出息1文慈說了自己一句,快步往家走去。
文慈回到家,柳嫂告訴她有她一份電報。文慈“我的電報,誰的?”“剛送來的,你自己看,我又不識字。”柳嫂笑笑把電報給她。
“會是他嗎?怎麼會是電報呢?”她接過電報一看,不是他,是從湖南沅江縣發來的。“會是誰呢?”文慈看過去。唸到“賢媳文慈”“這是誰啊?莫不是”文慈詫異極了。再看下去,
電文如下:
“漢英,外出公幹已有些時日,你們的婚事我已有準備。本想事先詢問與他,奈何聯絡起來有太多不便。今只得不顧禮儀,先詢問與你。漢英公務忙,望你諒解。不知你喜歡什麼樣的花
木?我好在新房內外佈置。你可喜歡聽戲?還有你自小在外可還吃的辣?喜歡什麼果品糕點?望回覆於我。”
文慈看罷,心中自然少不得感動。這未來的婆婆,想來一定是很慈愛的。正想著電話聲響起。文慈很本能抓起電話。
“文慈”電話正是謝華打來的。“還真是母子連心。”文慈心想。謝華“又在偷笑?”文慈“誰偷笑?”“不是嗎?我都聽到了。”“什麼?我跟你說,我剛收到一封電報,你猜是誰發
的?”“什麼電報?”“你猜。”“不會是我媽發給你的吧?”“你怎麼知道?”
謝華“我猜的。”他說著也笑起來又問“還真給你發電報?那說了些什麼?”兩個人熱鬧的聊著,一會笑,一會惱。說了也不知道有多久。
文慈“你現在哪裡?”謝華“我呀,離你不遠。”“不遠,在哪裡?怎麼都不回來?”文慈的嘴絕了起來。“反正不遠,我有空一定來看你。”他笑又說“我最近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都是公務。”文慈不會過問他的公務。她又問“那你要什麼時候有空?”謝華“這個,我也不清楚?應該很快的。”“你每次都這樣說。”文慈有些不滿。
“等我在這邊安頓好,我就回來,說不準我還能帶你到上海玩幾天。”謝華哄她。文慈“我才不信!到時還不知道你在什麼地方?”“這次,我保證我一定來接你。”
文慈聽著笑“誰稀罕?”“你說什麼?”他又笑了“不過,文慈”他的語調突然變了,好一會不說話。文慈覺的奇怪“嗯?”了一聲。
“我最近太忙,今年先不回湖南。”這也在文慈的預料之中。她知道的現在局勢緊張。於是說“沒事的,那就先不回去。只是伯母那邊”文慈還不好意思叫“媽”。
謝華“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去說。”“那好吧!我爸媽這邊我也會說的。”文慈笑起來。“我有空就來南京接你。”他也笑了。“我先掛電話了。你先”他說。“好”文慈應著把電話掛
上。
“是謝團長吧?”柳嫂問。文慈“嗯”。柳嫂“怎麼啦?好像不高興?”文慈“沒有”。
正說著娃娃放學回來,見到她放在沙發上的電報好奇的拿起來看看“這是什麼?”接著唸到“賢媳文慈”文慈見她拿了電報。忙去搶“還給我”。“賢媳文慈”娃娃唸的更加大聲。
“是他媽媽的吧?還沒過門就稱起‘賢媳’來,也太著急了點!”娃娃嘴裡念著哪裡肯給她又說“又不是他寫給你的情書,有什麼看不得?”文慈無奈的看著她。
娃娃看著大笑“還真是的,你這婆婆比你那夫君還要著急。新房的花木”娃娃看看電報又看看她接著“不過還不錯,看起來應該還是個不錯的老太太。”“不過,”娃娃忽然變得神秘起
來。
“不過什麼?”文慈看著她不知道這鬼丫頭又要說出些什麼來?“你想啊,她見都沒有見過你,幹嘛就對你那麼好?”
文慈“她人好,再說她是他的媽媽。這很奇怪嗎?”文慈反倒覺的娃娃這樣問挺奇怪的。
娃娃“天真”。文慈疑惑的望著她。娃娃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你想,你是她未來的兒媳婦是吧?”文慈看著她,不知道娃娃為什麼有此一問。
娃娃很負責任的“她兒子都三十多歲了,又不是那種討不到老婆的,可就是沒結婚?你不覺得奇怪?”文慈拿起一個抱枕在她頭上拍了一下“怪你個頭”。
娃娃理理被她拍亂的髮型“你別不高興,我告訴你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再說,你們兩個,也太順利吧?雙方家裡沒一個人反對。也沒個第三者。這也太不正常了!”娃娃還想再說下去。
文慈又拍她一下打斷她的話“肥皂劇看多啦是吧?”柳嫂在旁邊聽見就問“什麼肥皂劇?”“你來解釋。”文慈看向娃娃,只見娃娃朝她很是滑稽的打著手勢“氣質,淑女,淡定,神馬
都是浮雲1最後擺手的那個動作更是誇張。
柳嫂見娃娃這般大笑“心兒小姐這是在做什麼?”文慈“她又犯病。”娃娃衝她吐著舌頭一扭屁股“耶!”
文慈拿著電報回到她房裡。娃娃跟進來。娃娃“剛他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來?”“你怎麼知道?”娃娃扯扯她自己的耳朵“我有耳朵的,聽得見,沒辦法。”文慈看著她那頑皮的樣子,又
不免笑起來。
娃娃“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回湖南?怎麼你們暫時不打算結婚?”“就你耳朵尖!”文慈捏了娃娃的耳朵一下。“快說嘛”娃娃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
文慈如實說“他最近太忙,可能要延後吧。”又笑笑“沒關係的,我等下和爸媽去說。而且”“而且什麼?”“他還說有空就來南京接我。”
娃娃“接你,接你去哪?”“可能是上海吧!”“去上海乾嘛?”文慈還沒說話,只聽得娃娃很吃驚的嚷道“未婚同居!”
文慈一聽急了“你胡說什麼?”“我胡說,你當我是小孩子?你原來是這種人,還真沒看出來。”娃娃上下打量著文慈。
文慈生氣了“你這丫頭不要亂說。”“不是,我是說。這男人還真沒幾個好的。”娃娃搖搖頭一副看慣滄桑的樣子。
文慈“你不要亂說,到時,你和我一塊去。”娃娃忽然“嘻”的一聲笑起來“放心!我才不去當電燈泡?”文慈“可惡”。
文慈一直沒能等到謝華回來接她。因為謝華一直很忙,中途還去過徐州等地,就是沒來過南京。文慈還不知道,他已調任到98師任參謀長。他升職了,也更忙了。大戰在即,他真的沒有
時間。但他每天都會寫日記,裡面寫有對她的思念。文慈第一次看到這些日記的時候已是半年以後。直到七十年後她在翻看這些日記時,依然還會幸福到心酸的流出眼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