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烽火書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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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著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不時可以聽到爆炸聲,有時還有火光閃爍著。因為戰時防空的需要,電早已經停了。文慈放下厚厚的窗簾點起小小的燭臺。默默的拆開那封信。
“文慈至愛
你見此信時,餘已與你永訣矣!餘甚愛你!即便是死亡亦不能減少半分。若非日寇入侵,你我早已結為夫妻。想來,甚恨!先前寫於你的信,想來必已收到。
你定然是生氣的。餘隻恨你我錯生在這樣的時代。如若生在太平盛世餘定當娶你為妻,與你朝夕相對,生兒育女。定會為你在房前屋後種滿白蘭花。
可嘆,此等情形,此生只能在夢裡得見。此番為國戰死,雖死猶榮。餘生於當世,只能以身許國。對於你的深情,實難回報,望見諒。
家有老母,多年來甚盼餘可成家,今這一夙願,亦只能負她。實在不孝至極。你,吾母極是喜歡,他日你若歸鄉,可否去看望一下?餘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亦念你的深情。
餘死之後,你莫要悲傷,要更好的生活。餘已報定為國戰死之心,即便此戰得活,然大戰已起。日寇欲亡我華夏之心路人皆知。若不將其掃平,你我及所有國人皆無安身立命之所。
我中華積貧積弱已久,而那小日本則是新興的暴發戶。這場戰爭必是曠日持久的,餘此戰不死,必會再戰。
自盧溝橋以來,僅餘所知,黃埔同仁戰死者,已有數人。此戰拼至最後,我華夏軍人生者有幾?雖是艱苦,然餘堅信,最終的勝利必屬於我中華。
為此,你當活著,好好活著。必將得見勝利。你可覓一如意之人,結為夫婦,生兒育女,餘九泉之下得見亦是欣慰。
文慈,餘最親愛之人,暴日炮彈此時又在離餘不遠處爆炸。餘想,即便只是因為愛你,餘也當拼盡全力,以衛你的安全。國破家安在?為家,為國,為你。餘惟有同我華夏所有熱血男兒
一道抗戰到底。
文慈吾妻,容餘這般的喚你一聲,也不枉餘到人世走次一遭。文慈吾妻,餘於來生等你!
華哥絕筆
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五日夜”
昏暗的燭光照著她臉上晶瑩的淚花,那淚花順著她清瘦的臉頰無聲的滑落。“曾經滄海難為水,半緣修道半緣君。遇到了你,你叫我再去尋誰?”文慈輕吟著,一滴淚珠掉到了她手中的
信紙上。她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又去翻看他的日記。
“民國二十五年九月三日
今日,何教官召餘前往陸軍部。途徑玄武湖,不想竟意外得遇伯知兄,得知其一家現居於南京。驚喜萬分!多年不見不知沈先生,師母可還安好?文愛文謙現今又是何種景象?小哭屁蟲
文慈想來已長大成人。不知伊是否還認得出當日時常偷偷替其吃飯的‘華哥’?餘今歲回老家時,前去拜望,不想卻是人去樓空。只胡伯等幾位老僕傭留守看房子。得知恩師一家今在南京,
心中甚喜!不巧今日有事。只得與伯知兄約定,改日登門拜訪。期盼早日得見!”
“民國二十五年九月七日
今日總算尋的時間,餘便前往沈家拜望。不想,卻於新街口先遇文慈,不敢想,昔日的小丫頭,今已長成這般模樣。餘當年離開沅江時,伊尚需人照顧,現今已能照顧小孩。且母性十足
。多年不見,沒想伊竟認出餘來。先生師母帶餘如舊,文博文愛業已成家,膝下俱已有子女。令餘心生感慨。最為意外之事,先生和師母竟然提到、、、、、、餘一時,不知如何應付。心中
又想,二老只說笑而已。倒是,文慈像是真生氣了一般!這丫頭!”
“民國二十五年九月十三日
餘昨日,與玄武湖邊又遇文慈、、、、、甚是開心!友年兄碰巧路過將我二人錯認為夫妻,餘先是覺得好笑。但此時,想來卻是另有他味。先生,師母那日說的話,若果不是說笑、、、
、、、勿要亂想1
“今日,餘告知何教官表妹,家中已有未婚妻,所思所想皆是文慈。終有歸屬之感。、、、、、文慈收下手鐲,興奮至極。今生歸宿定矣”
“今與文慈分離,將伊所織毛衣著於身上,分外溫暖。毛衣上有伊氣息,白蘭花之幽香。今睹物思人矣。”
“原本說定,年前同文慈結婚,現如今又置身上海。可惡之倭寇!令餘隻能做‘美人如花隔雲端’之嘆!好在,餘至愛甚為理解。”
還有這樣一篇“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一日
今聞得友年兄殉國,心中甚悲。自‘8.13’以來我方將士戰死者眾。不定哪一刻,就輪到餘。當下,我死國生,我生國死。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不得不顧念老母與文慈。
老母多年寡居,將餘撫養成人實屬不易,如今讓其白髮人送黑髮人。於心何忍?文慈,餘心所愛,餘若殉國,你豈非‘望門寡’?不可,不可!
然,此間數十萬將士,誰無父母?誰無妻兒?慈母在上,漢英不孝,恐不能伺候終老。好在,還有阿姐,可將老母託付。文慈,餘之所愛,眼下,亦只能負你深情。好在,你我尚未成婚
,願蒼天念餘一篇赤誠之心,給予你幸福。”
文慈看的不知道流了多少淚?一夜下來,更是憔悴!
天亮了,她開啟衣櫃,從裡面取出件大紅旗袍,那是沈母為她特別定做的,是要在婚禮上穿的。她將旗袍放進一隻小皮箱裡,又往裡面裝了些東西。準備出門,她要去找他,她要與他在
一起,不管是生還是死。她擦乾了淚,眼神變得無比的堅定。她早已沒了軟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