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言語如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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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玄真緩緩醒來,只覺得背上一片冰涼。

他想掙扎著起身,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死死壓在柔軟的乾草堆上。

“別動!”

葉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粗嘎。

“只會逞強,傷口都裂開了。”

姬玄真又羞又怒。

這個登徒子,竟然又把自己扒光了!

他堂堂大夏……,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可偏偏現在他渾身痠軟,提不起半分力氣,後背的傷口更是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葉峰,用一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還算乾淨的布,蘸著溫水,小心地擦拭著自己背後的傷口。

葉峰的動作很笨拙,但出奇的輕柔。

每擦拭一下,他都會輕輕吹一口氣,似乎是想減輕對方的疼痛。

溫熱的氣息拂過背脊,讓姬玄真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許,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嘶……”

當葉峰將搗碎的草藥敷上傷口時,那股冰涼刺骨的痛楚還是讓姬玄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著點,這是我爹以前教的土方子,止血最管用。”

葉峰一邊動手,一邊悶聲悶氣地問道。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怎麼是你把我從大哥家扛了回來。”

姬玄真將臉埋在帶著草木清香的乾草裡,沒有立刻回答。

葉峰的問話,將他從屈辱和疼痛中拉回了現實。

他想起了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想起了葉龍舉起的菜刀,想起了葉強那懦弱的哀求,想起了李翠花那猙獰的嘴臉。

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悄然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紅暈,不知是羞的,還是怒的。

過了許久,他才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救了你一命。”

“哈?”

葉峰手上的動作一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救我?我不是喝醉了嗎?能有什麼危險?”

姬玄真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盡輕蔑的冷笑。

“你那個好大哥,好嫂子,還有你的好侄兒,他們一家人,昨天晚上要殺了你。”

葉峰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手裡的藥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藥汁灑了一片。

“你……你胡說!這怎麼可能!”

葉峰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猛地抓住姬玄真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那是我親大哥!我們是親兄弟!他怎麼可能殺我!”

“啊!”

肩膀被大力搖晃,牽動了背後的傷口,姬玄真痛得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葉峰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開手,臉上滿是慌亂和不信。

“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這不可能,你一定是看錯了。”

“呵。”

姬玄真緩過一口氣,再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親情。為了利益,親孃老子都能殺,更何況是一個礙手礙腳的兄弟。”

他側過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鳳眼,此刻卻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入葉峰的內心。

“你就是個蠢貨!”

姬玄真罵道,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以為你那個好嫂子,為什麼突然又是殺雞又是宰鵝地請你吃飯?你以為你那個眼高於頂的好侄兒,為什麼突然對你笑臉相迎,一口一個‘小叔’叫得那麼親熱?”

葉峰被他罵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尤其是李翠花那樣的潑婦,突然對你示好,肯定是別有用心!”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八個字,你給我牢牢記在心裡!”

姬玄真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葉峰的心上,將他心中那點僅存的、對親情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想起了嫂子那張熱情得有些過分的臉,想起了葉龍那殷勤勸酒的模樣,想起了大哥那躲躲閃閃的眼神。

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他之前忽略掉的所有不協調之處,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為……為什麼?”

葉峰的聲音乾澀沙啞,他還是想不通,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他們圖謀的。

“我身無分文,家裡最值錢的,就是那頭老牛。可一頭牛,也不至於讓他們動殺心吧?”

“一頭牛,當然不至於。”

姬玄真看著他那副蠢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你殺了那個修仙者的事,曝光了。”

“不可能!”

葉峰想都沒想就立刻反駁。

“我殺人的時候,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除了你,沒人知道是我做的!”

“你太小瞧修仙者的手段了。”

姬玄真淡淡地說道。

“從你的描述來看,被你殺死的那個傢伙,最多也就是煉氣境三四重的修為,連御劍飛行都做不到,應該不是那個在清水鎮招搖撞騙的野仙,而是他的弟子。”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你再聯想一下,你那個好侄兒葉龍,剛剛才被那個野仙收為弟子。怎麼會這麼巧?”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野仙透過某種手段,已經查到了他徒弟的死,並且掌握了一些線索。而你那個好侄兒,為了在師尊面前立功,就把你給賣了。”

葉峰的臉色越來越白,他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可能。

“他們……他們是想殺了我,然後把老牛獻給那個仙人?”

“不然呢?”

姬玄真反問。

“你別忘了,你一直帶在身邊的老牛,吃了仙糧,早已脫胎換骨,身上那股靈韻,只要是修仙者,隔著老遠都能感應到。這頭牛太明顯了,只要稍加打聽,就能知道它的主人是你。”

“你那好侄兒一家,把你灌醉,殺了你,再把牛牽走,對外就說牛是你賣給他們的。到時候,他們把牛獻給仙師,既能報信立功,又能得到仙師的賞賜,一舉兩得。至於你這個睡牛棚的廢物叔叔,死了也就死了,誰會在意?”

姬玄真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插在葉峰的心口。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在那些他曾以為的親人眼裡,自己連一頭牛都不如。

自己的性命,就是他們用來換取榮華富貴、攀附仙緣的墊腳石。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屋外那漫天的風雪,還要冷上千百倍。

他看著自己這雙因為常年勞作而佈滿老繭的手,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勤快,足夠忍讓,總有一天能換來他們的認可。

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接下來,恐怕就是那個野仙,親自上門來尋仇了。”

姬玄真最後的一句話,像是一道催命符,將葉峰從無盡的悲涼和憤怒中,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大哥一家要殺他。

仙人,也要來殺他。

天大地大,彷彿已經沒有了他的容身之處。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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