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下定決心（1 / 1）
葉龍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繼續往下看。
經書的內容不多，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邪異與瘋狂。
這竟然是一本修仙功法！
一本不需要靈根也能修煉的功法！
功法的原理很簡單，也很殘忍。
它不需要修士去感應天地靈氣，而是直接從生靈的血液中，掠奪最本源的生命精氣！
想要修煉此法，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便是凝練出一滴屬於自己的“本命精血”。
而凝練本命精血的引子，必須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至親之血！
用至親之血為引，燃燒自身的壽元，才能將全身的精氣神，凝練成那一滴本命精血。
一旦本命精血凝練成功，日後便可以煉化任何生靈的血液來修煉，以血氣代替真氣，踏上一條截然不同的修仙之路！
這個發現，讓葉龍喜出望外，幾乎要仰天長嘯。
不需要靈根！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什麼狗屁武林盟主，他要當仙人！
至於那所謂的“至親之血”……
葉龍的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出的，是自己父母那兩張慈愛又帶著幾分期盼的臉。
他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要殺了爹孃？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行，那可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可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又在他腦海中瘋狂地叫囂起來。
修仙！
長生不死！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只要殺了他們，你就能擁有一切！
你就能把葉峰那個賤種踩在腳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你就能讓呂亮那個老東西后悔，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才！
兩個聲音，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撕扯，爭鬥。
葉龍抱著頭，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他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時而掙扎，時而痛苦，時而瘋狂，時而怨毒。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漸漸停了。
葉龍緩緩地站起身。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高傲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不含一絲感情的決絕。
他做出了決定。
他要修仙。
哪怕是讓父母去死，他也要修仙！
葉龍將那本血色的經書，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那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冊子，此刻在他懷裡，卻重如千斤。
他沒有立刻回家。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在亂葬崗周圍轉了一圈，將那塊被自己踹斷的墓碑重新扶起，又用泥土和碎石將它固定好，掩蓋了所有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神情很平靜，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彷彿剛才那個在雪地裡掙扎嘶吼的人，不是他一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從他做出那個決定的那一刻起，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已經徹底死了。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廚房裡亮著燈，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龍兒，你跑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快洗手吃飯了。”
母親李翠花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幾分慣有的嗔怪，卻也透著一股暖意。
葉龍站在院子裡，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恍惚。
他彷彿看到了小時候，自己每次從私塾回來，母親也是這樣，一邊罵著他野，一邊端出熱騰騰的飯菜。
“還愣著幹什麼？菜都要涼了。”
李翠花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裡走出來，看到兒子傻站在院子裡，沒好氣地催促道。
葉龍回過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來了，娘。”
飯桌上，父親葉強照例喝著悶酒，一言不發。
李翠花則不停地給葉龍夾著菜，嘴裡唸叨個沒完。
“多吃點，多吃點肉，看你這幾天都瘦了。”
“你師尊那邊怎麼樣了？有沒有說什麼時候教你仙法？”
“等過兩天，娘就去鎮上扯幾尺最好的布，給你做幾身體面的新衣服。我兒子以後可是仙人了，可不能穿得這麼寒酸。”
葉龍默默地吃著飯，聽著母親的絮叨。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要把這飯菜的味道，永遠地刻在記憶裡。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了。
吃完飯，葉龍主動收拾了碗筷。
李翠花看得嘖嘖稱奇。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大少爺，今天怎麼還知道幹活了？”
葉龍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將碗筷洗得乾乾淨淨，又把廚房收拾得整整齊齊。
然後，他給父母一人倒了一杯熱茶。
“爹，娘，你們早點歇著吧，我……我回屋看書了。”
葉強點了點頭，依舊沒說話。
李翠花卻拉住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塞進他手裡。
“龍兒，這是娘今天去鎮上當了你奶奶留下的那根金簪子，換來的十兩銀子。”
“你拿著，以後在師尊面前，該打點的要打點，別讓人家看輕了咱們。”
葉龍捏著那還有些溫熱的銀子，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著母親那張因為操勞而過早蒼老的臉，看著她鬢角新增的幾縷白髮，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一股久違的酸楚，湧上鼻尖。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
“知道了，娘。”
他不敢再看母親的眼睛，轉過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葉龍緩緩滑坐在地。
他將那十兩銀子緊緊地攥在手裡，指甲深深地陷進了肉裡，卻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
他腦海裡，不斷回想著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母親的潑辣與護短，父親的懦弱與沉默。
他們不是完美的父母，甚至有很多缺點。
可他們，是真心愛著自己的。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他心裡說。
把那本邪門的經書燒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還有機會，你可以去學武，將來一樣能出人頭地。
可另一個聲音，卻更加響亮，更加瘋狂。
不！
我不要當凡人！
我不要一輩子被葉峰那個賤種壓在腳下！
我不要看著他住著大宅子，坐擁萬畝良田，而自己卻只能在泥地裡打滾！
我要修仙！
我要長生！
我要成為人上人！
爹孃給了我這條命，現在，就讓他們用這條命，來成全我的仙路吧！
葉龍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堅硬。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從懷裡掏出了那本《血靈訣》。
他翻到凝練本命精血的那一頁，仔細地研究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儀式，需要在午夜子時，月光最盛之時舉行。
需要一個用至親之血畫成的法陣。
還需要……一把鋒利的刀。
葉龍走到牆角，從柴火堆裡，抽出了一把平日裡用來砍柴的斧子。
他用磨刀石，將斧刃磨得鋒利無比，寒光閃閃。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地坐在桌邊，等待著。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窗外，月上中天。
子時，到了。
葉龍站起身，手裡提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斧子，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一隻潛伏在黑夜裡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父母的房門前。
他能聽到，屋裡傳來父親那沉重的鼾聲。
他伸出手，搭在了門栓上。
只要輕輕一抬，他就能進去。
然後，手起斧落。
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屋裡忽然傳來母親的一聲夢囈。
“龍兒……我的龍兒……要當仙人了……”
葉龍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搭在門栓上的手，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不行。
他做不到。
他下不了手。
葉龍失魂落魄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那把斧子扔在地上。
他頹然地坐在床邊，感覺自己像個廢物。
連殺人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修仙？
就在他陷入自我懷疑和絕望之際，他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了桌上那杯他給母親倒的，卻忘了喝的熱茶上。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一般，猛地從他心底鑽了出來。
不敢用刀，不代表沒有別的辦法。
他想起了村裡那個遊方的郎中，曾賣給他一些藥粉，說是能讓人睡得更香，一覺睡到大天亮。
如果……
葉龍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那光芒裡，再沒有了半分掙扎，只剩下毒蛇般的陰冷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