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血祭雙親(1 / 1)
他將那本薄薄的《血靈訣》貼身藏好,臉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那夜之後,他沒有再嘗試用斧子。
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每日依舊去呂亮那裡請安,練習拳腳,只是比以往更加沉默。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不動聲色,就能讓一切順理成章發生的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日,李翠花從鎮上回來,臉上喜氣洋洋。
她給葉龍扯了新布,做了兩身體面的新衣,又買了不少肉食。
“龍兒,快來試試娘給你做的新衣服。”
晚飯時,李翠花燉了一鍋香噴噴的肉湯,不停地往葉龍碗裡夾肉。
“多吃點,多吃點,看你這幾天練功都瘦了。”
葉龍默默地吃著飯,聽著母親的絮叨。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彷彿要把這味道永遠刻在記憶裡。
吃完飯,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屋。
而是主動收拾了碗筷,又給爹孃一人沏了一杯熱茶。
“爹,娘,你們辛苦了。”
葉強看著兒子難得的孝順模樣,那張總是佈滿愁苦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
李翠花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喲,我們家龍兒長大了,知道心疼爹孃了。”
葉龍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看著父母喝下那杯熱茶,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冷。
那杯茶裡,被他加入了從遊方郎中那裡買來的秘藥。
無色無味,卻能讓人一覺睡到大天亮,雷打不動。
很快,藥效就發作了。
葉強和李翠花都打起了哈欠,眼皮越來越沉。
“不行了,人老了,不中用了,這就困了。”
李翠花嘟囔著,和葉強互相攙扶著,回了房間。
沒過多久,屋裡就傳來了沉重的鼾聲。
葉龍站在院子裡,靜靜地聽著。
風雪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他等了很久,直到確定父母已經徹底熟睡,不會再有任何動靜,他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中,按照《血靈訣》上記載的方式,開始佈置儀式。
他先是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了一個詭異而又複雜的法陣。
然後,他提著那把早已磨得鋒利無比的砍柴斧,悄無聲息地走進了父母的房間。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和草藥味的熟悉氣息。
這是他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葉龍看著床上那兩個沉睡的身影,握著斧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最後那一絲動搖。
他沒有用斧刃。
他只是用斧子尖銳的另一端,在父母的手腕上,各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
殷紅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用早就準備好的陶碗,接了兩碗血。
做完這一切,他退出了房間,將門輕輕地關上。
回到自己的屋子,他將那兩碗還帶著溫度的至親之血,分別倒入了法陣的兩個陣眼之中。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響起。
地上的血色法陣像是活了過來,亮起一道妖異的紅光,將整個屋子都映照得如同鬼蜮。
葉龍盤膝坐在法陣中央,閉上眼睛,開始運轉《血靈訣》的心法。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從他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壽元,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地燃燒、抽取。
與此同時,那兩碗至親之血,也化作兩道血色的霧氣,鑽入了他的身體。
“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讓葉龍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撕裂、重組。
父母的房間裡,李翠花和葉強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劇痛驚醒了。
他們猛地從床上坐起,臉上滿是痛苦和茫然。
“當家的,我……我身上好疼!”
“我也是……怎麼回事?”
兩人驚慌失措,想要起身,卻發現渾身痠軟,使不上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從隔壁傳來。
緊接著,一道血光穿透了牆壁,將他們二人籠罩。
“啊!”
更加劇烈的疼痛傳來,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刺穿他們的五臟六腑。
他們看到了。
看到了隔壁房間裡,盤坐在血色法陣中央,渾身被血光包裹,臉上滿是痛苦與猙獰的兒子。
“龍……龍兒?”
李翠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房門被推開。
葉龍走了進來。
他沒有看父母,只是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他的臉上滿是淚水,聲音沙啞。
“爹,娘,孩兒不孝。”
“孩兒……想修仙。”
李翠花和葉強在最初的慌亂和恐懼之後,看著兒子那張滿是淚水卻又無比堅決的臉,反而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傻孩子……”
李翠花看著兒子,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潑辣的臉上,此刻卻露出了無比溫柔的笑。
“想修仙……就去吧。”
“你是我李翠花的兒子,就該當人上人。”
葉強也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釋然。
“用我們的命,給你鋪路,值了。”
他們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呼喊。
他們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任由那血光將他們的生命一點點抽走。
他們用自己的性命,為兒子鋪就了一條通往仙道的血腥之路。
慷慨赴死。
葉龍看著這一幕,感覺到自己的心彷彿要裂開了。
隨著父母生命精氣的不斷流逝,他丹田內的那股力量也越來越強。
一滴晶瑩剔透,彷彿蘊含著一個血色世界的本命精血,在他的丹田之中,緩緩凝聚成形。
本命精血凝聚成功的瞬間,葉龍的眼中,閃過一抹刺骨的寒光。
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兩個人。
葉峰。
呂亮。
若不是他們,自己何至於此?
若不是他們斷了自己的仙緣,自己何至於要用父母的性命來鋪路?
他要報仇。
他要讓這兩個人,付出比死還要慘痛的代價!
天,終於亮了。
葉龍推開房門,冬日清晨的冷風吹在他臉上,讓他那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發燙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的房間裡,一片死寂。
他沒有再進去。
他只是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然後便像個沒事人一樣,朝著村外走去。
他要去呂亮那裡。
從今天起,他要更加殷勤地伺候這位“師尊”。
他要將所有的恨意和殺機,都隱藏在那副恭順的面具之下。
當葉龍出現在呂亮面前時,呂亮正盤膝坐在院中,吐納調息。
“師尊。”
葉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呂亮緩緩睜開眼,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感覺到,葉龍身上的氣息,似乎和昨天有些不一樣了。
多了一股……異常旺盛的血氣。
那血氣很淡,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不過呂亮並沒有在意。
他只當是這小子連日來苦練拳腳,氣血強盛了些,是正常現象。
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就算氣血再強,又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嗯。”
呂亮淡淡地應了一聲,便再次閉上了眼睛。
葉龍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老東西,你就繼續裝吧。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這身皮囊,也煉成我的資糧。
……
山谷內,葉峰正用一根光禿禿的樹枝,在院子裡的空地上寫寫畫畫。
姬玄真就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饒有興致地看著。
葉峰畫得很專注。
他畫的,是符籙。
自從上次在黑市見識了符籙的神奇之後,他就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幾日,他一有空,就會回憶玄仙界裡那個灰袍老者傳授給他的符籙之道。
他沒有符紙,沒有靈筆,更沒有靈墨。
他就用最原始的法子,以大地為紙,以樹枝為筆,以自己的意念為引,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那些最基礎的符文。
姬玄真就在一旁看著。
從最開始的隨意,到後來的驚訝,再到現在的凝重。
他越看,越覺得心驚。
葉峰的動作,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剛接觸符籙之道的新手。
他下筆沉穩,每一道符文的轉折、勾連,都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彷彿與天地間的某種規則產生了共鳴。
那根本不是在畫,而是在“寫”。
寫出天地之文,道法之痕。
這哪裡是新手?
這分明是一位浸淫符籙之道數十載,已經觸控到“符道真意”的大家!
姬玄真幾乎可以肯定,若是此刻有真正的符紙、靈筆、靈墨在此,這傢伙立刻就能畫出一張威力不俗的符籙來!
這個呆子,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姬玄真看著那個正專心致志畫著“鬼畫符”的背影,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鳳眼裡,第一次露出了深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