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掘地三尺（1 / 1）
李擎天捧著畫軸，眼皮狂跳。
畫中少年頭戴紫金冠，身披五爪蟒袍，眉宇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哪怕只是一幅畫，那股睥睨天下的眼神也彷彿能透紙而出，刺得人不敢直視。
李擎天盯著那張臉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很陌生。
他在腦海裡把清河縣所有有點頭臉的人物都過了一遍，甚至連那個在葉峰家見過的、病懨懨的小白臉都對比了一番。
完全對不上。
葉峰家裡那個，臉色蠟黃，五官平平無奇，除了那雙眼睛偶爾透著點冷意，跟畫上這就差把“我是神仙”寫在臉上的貴公子，簡直是雲泥之別。
“沒見過。”
李擎天合上畫軸，恭敬地遞還回去，語氣篤定。
“確定？”
張靈鶴把玩著腰間的玉佩，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裡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壓迫感。
“下官以項上人頭擔保。”李擎天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腰彎得更低了，“清河縣若有這般風采的人物，下官絕不可能沒有印象。”
“廢物。”
張靈鶴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李擎天身子一僵，卻不敢反駁，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既然沒見過，那就去找。”
張靈鶴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腳下這座在他眼中如螻蟻般渺小的縣城。
“張家這次出動了三艘飛舟，兩百名煉氣境弟子，還有三位築基境長老坐鎮。”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刮過李擎天的臉。
“從現在起，清河縣許進不許出。”
“給我挨家挨戶地搜，不管是縣衙大牢，還是百姓地窖，哪怕是耗子洞，也要給我捅開看看。”
“就算是把這清河縣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李擎天心頭一凜。
掘地三尺？
這哪裡是找人，這分明是抄家。
“那個……張公子。”李擎天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清河縣雖然不大，但也有數萬人口，周邊村落更是星羅棋佈。若是這般大張旗鼓地搜查，恐怕會引起民怨，到時候……”
“民怨？”
張靈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一群凡人螻蟻的怨氣，也配叫怨氣？”
“李擎天，你是不是在那種窮鄉僻壤待久了，腦子也跟著生鏽了？”
他走到李擎天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擎天那張僵硬的臉。
“在大夏皇朝，拳頭大就是道理。”
“我張家辦事，什麼時候輪到一群泥腿子指手畫腳了？”
“若是找不到人，別說民怨，你這身夏龍衛的皮，還有你這條命，都得給我留下。”
李擎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這幫修仙世家的人，向來視人命如草芥。在他們眼裡，大夏律法不過是一張廢紙，唯有實力才是永恆的真理。
“下官……遵命。”
李擎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
走出縣衙大堂，李擎天感覺後背已經溼透了。
外面的天空依舊陰沉，那艘巨大的飛舟懸浮在頭頂，像是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巨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大人，咱們真要這麼幹？”
崔器縣令湊了過來，一張胖臉皺成了苦瓜，哆哆嗦嗦地問道。
“那些張家的人，剛才已經在街上打傷了好幾個百姓，還搶了不少東西。再這麼下去，這清河縣可就亂套了啊！”
“亂套？”
李擎天冷笑一聲，看著頭頂那遮天蔽日的陰影。
“亂套總比丟了命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傳令下去，讓所有衙役配合張家弟子搜查。告訴百姓，都老實待在家裡，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可是……”
“沒什麼可是！”
李擎天厲聲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崔大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們現在就是那遭殃的凡人，想活命，就得學會裝孫子。”
崔器被他這副猙獰的模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連忙跑去傳令了。
李擎天獨自一人站在院中，看著那些從飛舟上御劍而下，如同蝗蟲般散入城中的張家弟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本以為，自己突破煉氣九重，在這清河縣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可現在看來，在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自己依舊是個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螻蟻。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葉家村。
那個神秘莫測的葉峰，還有他背後那位不知深淺的“前輩”。
張家這般肆無忌憚地搜查，若是衝撞了那位前輩……
李擎天打了個寒顫。
一邊是強龍過江的修仙世家，一邊是深不可測的神秘高人。
夾在中間的他，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不行，得去看看。”
李擎天心中有了決斷。
他不敢明著去通風報信，那是找死。但他可以藉著搜查的名義，親自帶人去葉家村“走個過場”。
若是真起了衝突，自己也好在中間斡旋一二，免得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打定主意，李擎天立刻點齊了一隊心腹，騎上快馬，朝著葉家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
葉家村，山谷。
外面的世界已經翻了天，山谷裡卻依舊是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葉峰蹲在院子裡，面前架著一口大鐵鍋，鍋底下的柴火燒得正旺。
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一股濃郁到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的肉香，順著蒸汽飄散開來，瀰漫了整個山谷。
“熟了沒？熟了沒？”
葉峰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眼巴巴地盯著鍋裡那隻色澤金黃、肥得流油的雞，口水都快滴進鍋裡了。
這就是那隻吃了半個月玉石米和中品靈米長大的公雞。
雖然沒能孵出蛋來，但這身肉，卻是實打實地用靈氣堆出來的。
“急什麼。”
姬玄真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看似淡定，但那頻頻滾動的喉結，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靈禽肉質堅韌，不像凡雞那麼容易爛。火候不到，裡面的靈氣鎖不住，吃起來就柴了。”
他嘴上說著不急，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鍋裡瞟。
自從上次嚐到了葉峰的手藝，這位大夏皇族的嘴是被徹底養刁了。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葉峰實在忍不住了，拿筷子在雞腿上戳了一下。
“噗嗤。”
筷子輕易地穿透了雞皮，一股清亮的油脂冒了出來，香氣瞬間濃郁了十倍不止。
“成了！”
葉峰歡呼一聲，也不怕燙，直接伸手把那隻雞從鍋裡撈了出來，放在早已準備好的大瓷盆裡。
那雞皮金黃透亮，像是刷了一層蜜，肉質白嫩，骨頭裡都透著一股玉色。
葉峰撕下一隻雞腿，遞給姬玄真。
“給，小白臉，這隻腿歸你。”
姬玄真也不客氣，接過雞腿，顧不上燙，輕輕咬了一口。
“咔嚓。”
雞皮酥脆，雞肉滑嫩，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汁在口腔中爆開。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化作千絲萬縷的熱流，湧向四肢百骸。
姬玄真的眼睛猛地一亮。
這哪裡是吃雞，這分明是在吃靈丹！
這隻雞體內蘊含的靈氣，竟然比他在宮裡吃過的那些低階靈膳還要精純幾分！
“怎麼樣？我就說喂玉石米有用吧！”
葉峰看著姬玄真那副享受的表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自己也撕下另一隻雞腿，大口啃了起來。
“唔……真香！”
葉峰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肉也太嫩了，而且吃下去渾身暖洋洋的，比喝那個什麼靈酒還帶勁！”
姬玄真優雅地吃完雞腿，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看著葉峰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難得地沒有出言嘲諷。
“確實不錯。”
他點了點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緩緩滋養經脈的靈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隻雞的功效，抵得上一枚下品‘聚氣丹’了。若是能長期食用，對你的修為大有裨益。”
“那是！”
葉峰嘿嘿一笑。
“等那幾只母雞開始下蛋了，咱們天天吃靈雞蛋，頓頓喝靈雞湯，到時候想不升級都難！”
兩人正吃得開心，忽然，院子外面的老牛猛地站了起來。
“哞——”
老牛發出一聲低沉的叫聲，一雙牛眼警惕地盯著山谷入口的方向，前蹄不安地刨著地。
與此同時，那一圈圍在谷口的血荊棘，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藤蔓上的尖刺根根豎起，葉片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姬玄真臉色一變，手中的書卷瞬間滑落。
“有人來了。”
他站起身，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而且，來者不善。”
葉家村村口。
一隊身穿青色道袍，揹負長劍的修士，正大搖大擺地走進村子。
為首的一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修為在煉氣六重左右。
他手裡拿著一個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正瘋狂地轉動著，最後死死地指向了村東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