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1 / 1)
石桌旁,氣氛有些微妙。
姬玄真坐在主位,手裡捧著那杯熱茶,眼皮半耷拉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葉峰坐在他對面,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磕得咔咔作響。
張靈鶴也不客氣,徑直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那位“病秧子”身上轉了兩圈,最後落在了葉峰臉上。
“葉道友,不介紹一下?”
張靈鶴搖著摺扇,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像鉤子一樣銳利,“這位兄臺氣度不凡,看著可不像是這山溝溝裡能養出來的人物。”
葉峰吐出兩片瓜子皮,一臉憨厚地笑了笑。
“害,這是我遠親,叫葉真。”
葉峰伸手拍了拍姬玄真的肩膀,動作熟絡得很,“這小子命苦,從小體弱多病,家裡人死絕了,這不,剛來投奔我,想在山裡養養身子。”
姬玄真身子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羞怒,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他配合地咳嗽了兩聲,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病態的紅暈,看起來確實是一副隨時都要斷氣的模樣。
“咳咳……見過張公子。”姬玄真聲音虛弱,有氣無力地拱了拱手。
張靈鶴眼睛微微眯起。
葉真?
這名字起得倒是隨意。
他剛想開口試探兩句,站在一旁的葉龍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出來。
“放屁!”
葉龍指著葉峰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少爺,您別聽他胡扯!這小子就是個絕戶!他爹孃早死了,哪來的什麼遠房親戚?這人來路不明,肯定有鬼!”
葉龍心裡那個急啊。
他太瞭解葉峰的底細了,這賤種祖宗十八代都是泥腿子,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個貴氣逼人的表弟?這要是讓葉峰矇混過關,攀上了張家的高枝,那他葉龍以後還怎麼混?
“啪!”
一聲脆響。
葉龍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一巴掌扇得原地轉了兩圈,半邊臉頰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張靈鶴。
“主子說話,哪有狗插嘴的份?”
張靈鶴收回手,甚至沒看葉龍一眼,只是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指,“福伯,讓他長長記性。”
站在張靈鶴身後的福伯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一腳踹在葉龍的膝蓋窩裡。
“撲通。”
葉龍跪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把頭埋在地上,眼裡的怨毒快要溢位來了。
張靈鶴處理完這隻聒噪的蒼蠅,重新看向姬玄真,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葉真……好名字。”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什麼遠房親戚,全是鬼話。
這清河縣地界,除了那個失蹤的大夏皇族,誰還能有這般即使落魄也掩蓋不住的貴氣?再加上這病懨懨的模樣,和情報裡說的身中奇毒完全吻合。
找到了。
張靈鶴心中狂喜,但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是個聰明人。
現在並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這裡是葉峰的地盤,那株血荊棘虎視眈眈,再加上葉峰手裡那把詭異的鋤頭,真要硬拼,未必能討到好。
更何況,大夏皇族這種身份,牽扯太大。若是直接抓人,萬一走漏了風聲,張家未必能兜得住。
得徐徐圖之。
“既然是葉道友的親戚,那就是我張某人的朋友。”
張靈鶴話鋒一轉,不再糾結姬玄真的身份,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山谷四周那一片片金黃色的稻田。
微風拂過,稻浪翻滾,一股濃郁的靈米香氣撲鼻而來。
張靈鶴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貪婪。
“葉道友,你這地裡的莊稼,長勢喜人啊。”
他站起身,走到田埂邊,隨手摘下一粒稻穀。剝開穀殼,裡面是一粒晶瑩剔透、如同珍珠般的米粒,靈氣內斂,品質極高。
“中品靈米?”
張靈鶴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不對,這品質……甚至接近上品了。”
在清河縣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能種出下品靈米已是不易,葉峰竟然能種出接近上品的靈米?
這絕對不是運氣。
光靠自己給的那一套聚靈陣可種不出如此高品質的靈米!
要麼是地底有靈脈,要麼是有靈泉澆灌!
“葉道友。”
張靈鶴轉過身,看著葉峰,語氣變得強硬了幾分,“這批靈米,我張家要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管市價多少,我張家加一成。”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在他看來,自己肯出錢買,已經是給了葉峰天大的面子。一個鄉下小子,難道還敢拒絕張家的大少爺?
葉峰磕瓜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張靈鶴,又看了一眼旁邊還在裝死的姬玄真,最後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
“張少爺,這恐怕……不行啊。”
“嗯?”張靈鶴臉色一沉,“嫌錢少?”
“不是錢的事兒。”
葉峰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這批米,已經有人預定了。”
“誰?”
“夏龍衛,李擎天李大人。”
葉峰扯起虎皮做大旗,臉不紅心不跳,“就在前兩天,李大人親自來過,說是這批米品質好,要全部收走,當做貢品送上去。定金都付了,我要是賣給您,那不是言而無信嗎?”
聽到“夏龍衛”三個字,張靈鶴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皺了一下。
“李擎天?”
張靈鶴嗤笑一聲,重新坐回石凳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又擺了出來,“區區一個駐守縣城的夏龍衛,也配跟我張家搶東西?”
“葉峰,你是不是太小看我張家了?”
張靈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蔑,“別說他只是個小小的夏龍衛,就算是大鴛府的夏龍衛指揮使來了,這批米,我也要定了。”
“可是……”葉峰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
張靈鶴打斷了他,“既然你說李擎天定了,那好辦。”
他手指輕輕一彈。
一張淡黃色的符籙憑空出現,化作一隻紙鶴。張靈鶴對著紙鶴說了幾句,隨後屈指一彈。
“去。”
紙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清河縣城的方向飛去。
“我這就叫他過來。”
張靈鶴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我倒要看看,當著我的面,他李擎天敢不敢說個‘不’字。”
……
清河縣,縣衙。
李擎天正盤膝坐在靜室中,手裡把玩著幾粒玉石米,臉上滿是陶醉。
自從上次突破之後,他對這玉石米的渴望簡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只可惜葉峰那小子滑不留手,每次去都哭窮,說是產量有限。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飛入靜室,化作一隻紙鶴,懸停在他面前。
張靈鶴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一股頤指氣使的味道。
“李擎天,速來葉家村。有筆生意,我要跟你談談。”
李擎天臉色一沉。
張靈鶴?
這紈絝子弟又想幹什麼?
雖然心裡不爽,但張家的面子不能不給。李擎天收起玉石米,祭出飛劍,化作一道赤色長虹,直奔葉家村而去。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李擎天便落在了山谷之中。
他剛一落地,就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張靈鶴大馬金刀地坐在石桌旁,身後站著那個深不可測的老僕。而葉峰則是一臉苦相地站在一旁,那個病懨懨的小白臉依舊在那裝死。
“張少爺,找李某何事?”
李擎天收起飛劍,不卑不亢地問道。
“也沒什麼大事。”
張靈鶴指了指周圍的靈田,“聽說這批靈米,李大人預定了?”
李擎天一愣。
預定靈米?
他什麼時候預定了?
他倒是想預定啊,但是葉峰這個小子滑不溜丟的,就是不給一個準信啊。
不過,看到葉峰在那瘋狂地給他使眼色,李擎天也是個人精,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這小子是拿自己當擋箭牌呢。
李擎天心裡暗罵一聲,但轉念一想,這未必不是個機會。如果現在幫了葉峰,那小子欠自己一個人情,以後要買靈米甚至是玉石米豈不是更容易?
想到這裡,李擎天點了點頭,順著葉峰的話說道:“不錯,確有此事。”
“這批米品質上乘,本官打算將其作為貢品上報。”
“哦?”
張靈鶴笑了,笑得有些冷,“既然是貢品,那就更好了。我張家正好缺一批靈米煉丹。李大人,給個面子,這批米,讓給我如何?”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話裡話外,全是威脅。
李擎天臉色有些難看。
這已經不是買賣了,這是明搶。
要是換了平時,為了不得罪張家,他或許也就忍了。
但今天不行。
這不僅關乎葉峰的人情,更關乎夏龍衛的臉面。若是讓人知道,他李擎天被一個世家子弟隨叫隨到,還要把到手的東西拱手讓人,那他以後還怎麼在大鴛府混?
“張少爺。”
李擎天挺直了腰桿,聲音冷硬,“這恐怕不合規矩。凡事總得講個先來後到。”
“規矩?”
張靈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站起身,那股屬於世家子弟的囂張氣焰徹底爆發出來。
“在大鴛府,我張家的話,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