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人命而已(1 / 1)
李天罡這副好皮囊加上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簡直就是做生意的料。
不到半個時辰,攤位上的那些破爛皮毛和骨頭竟然賣出去了大半。
葉峰數靈石數得手抽筋,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出來了。
“八百,八百五十……”
葉峰把最後一塊靈石揣進懷裡,看李天罡的眼神都變了,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
“李哥,您這本事,不當掌櫃的可惜了。”
李天罡搖著那把破扇子,一臉傲嬌。
“那是自然,老夫……咳,本公子當年遊歷天下,什麼場面沒見過?這點小買賣,灑灑水啦。”
姬玄真坐在石頭上,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目光投向熙熙攘攘的人群,雖然坊市熱鬧,但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熱鬧底下藏著一股子令人不安的躁動。
每個人都在瘋狂地囤積物資,符籙、丹藥、法器的價格都在飆升。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大家都在怕。
怕這場獸潮守不住,怕這清河縣城破人亡。
“這天,怕是還要變。”
姬玄真低聲呢喃了一句。
……
與此同時,距離清河縣城五十里外。
一座原本名為“高家村”的偏僻村落,此刻卻死寂得可怕。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炊煙裊裊。
整個村子被一層厚厚的血色霧氣籠罩,隔著幾里地,都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村子中央的打穀場,如今已經被挖成了一個巨大的池子。
池子裡裝的不是水,也不是穀子。
是血。
粘稠、暗紅、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的血。
而在那血池正中央,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正盤膝而坐,大半個身子都浸泡在血水之中。
“吼——!”
那人影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
周圍的血水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瘋狂地湧向他的身體,順著他的毛孔、七竅,強行鑽了進去。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蚯蚓在皮下游走。
岸邊。
張靈鶴用一方潔白的絲帕緊緊捂住口鼻,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種味道,讓他這個有著潔癖的世家公子感到極度不適。
但他沒有離開。
那一雙狹長的眸子裡,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驚奇。
“少爺,成了。”
身後的福伯低聲說道,語氣裡也帶著幾分顫抖。
“成了?”
張靈鶴忍著噁心,向前走了兩步,死死盯著血池中的那個人影。
“轟!”
一股強橫的氣息從那人影體內爆發而出,震得池子裡的血水激起三丈高。
煉氣境六重!
那是實打實的煉氣境六重的威壓。
“哈哈哈哈!”
血池中的人影狂笑起來,笑聲癲狂而沙啞。
他猛地站起身,帶起一片血雨。
正是葉龍。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那副狗腿子的模樣。
他渾身浴血,雙眼赤紅,周身繚繞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力量……這就是力量!”
葉龍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湧的血氣,臉上滿是陶醉。
就在幾天前,他還只是個煉氣境四重、靠著偷雞摸狗修煉魔功的小角色。
可現在,他已經是煉氣境六重的高手!
這種提升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張靈鶴看著葉龍,眼中的嫌棄逐漸被滿意所取代。
“《血靈訣》,當真是神奇。”
張靈鶴喃喃自語。
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一個在修仙界被判定為終身無法修煉的垃圾,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內,硬生生靠著這門邪功,衝到了煉氣境六重。
雖然這氣息虛浮,根基不穩,像是空中樓閣。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殺人,只要有力量,那就是好功法。
“少爺,這代價……也不小。”
福伯看了一眼周圍那些空蕩蕩的房屋,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就被冷漠掩蓋。
這高家村,原本有三百多戶人家,一千多口人。
現在,全都在這池子裡了。
這些日子,外界傳言妖獸作亂,屠村滅寨。
實際上,除了最開始那幾波真的是妖獸乾的,後面這十幾起“慘案”,全是張家的手筆。
張家的修仙者沒有去前線殺妖,反而趁著亂局,悄悄摸進這些偏僻的村落。
他們手起刀落,像殺雞一樣,將那些手無寸鐵的凡人斬殺殆盡。
然後將屍體集中起來,放血,匯聚成池。
這就是為了驗證《血靈訣》的威力。
“一千人?”
張靈鶴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絲帕隨手扔進血池裡。
“死在咱們手裡的凡人,這些天加起來,少說也有上萬了吧?”
上萬人。
上萬條鮮活的生命。
就為了餵養出眼前這個煉氣境六重的怪物。
“這《血靈訣》上說得明白。”
張靈鶴揹著手,看著血池中還在吞噬血氣的葉龍,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人乃萬物之靈長。”
“妖獸的血雖然能量龐大,但太過狂暴,且缺乏靈性。”
“只有人的血,尤其是凡人的血,雖然能量微弱,但其中蘊含著那一抹先天的靈韻,才是修煉《血靈訣》的最佳養料。”
“以人血為主,以妖血為輔,陰陽調和,方能速成。”
這才是《血靈訣》最恐怖,也最邪惡的地方。
它不需要靈氣,不需要丹藥。
它吃人。
“少爺英明。”
福伯躬身道,“如今這世道亂了,正好方便我們行事。那些愚蠢的凡人,只會以為是妖獸作亂,哪裡會想到是我們?”
“沒錯。”
張靈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妖獸作亂,對別人來說是災難,是浩劫。”
“但對我張家而言,這就是千載難逢的契機。”
“越亂越好。”
張靈鶴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在風雨中飄搖的清河縣城。
“只有亂起來,死的人才多。”
“只有死的人多,我們才能收集到足夠多的人族精血。”
“到時候,我張家便能批次製造出像葉龍這樣的死士。”
“只要有幾百個煉氣境六重的死士,配合家族的底蘊,這大鴛府,還有誰能擋我張家的路?”
張靈鶴的野心,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
他不需要那些死士有多高的天賦,也不需要他們有多長的壽命。
這種靠人血堆出來的修為,註定活不長。
但那是消耗品。
就像兵器一樣,壞了再造就是。
只要凡人死不絕,張家的死士就源源不斷。
“葉龍。”
張靈鶴喊了一聲。
血池中的葉龍猛地睜開眼,身形一晃,帶著一身血水落在了張靈鶴面前。
他單膝跪地,低下頭顱,眼中雖然還殘留著瘋狂,但對張靈鶴的畏懼卻刻在骨子裡。
“主人。”
葉龍的聲音沙啞刺耳。
“感覺如何?”
“好極了。”
葉龍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上面還沾著紅色的血絲。
“屬下感覺,現在的我,能一拳打死以前的十個自己。”
“很好。”
張靈鶴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神功已成,那就該幹活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扔給葉龍。
“這上面標記的幾個村子,都是位置偏僻,且沒有修仙者駐守的地方。”
“帶上家族給你配的人手,今晚去把事辦了。”
“記住,做得乾淨點。”
“要把現場偽造成妖獸襲擊的樣子,哪怕是把屍體撕碎了餵狗,也不能讓人看出是人為的。”
葉龍接過地圖,掃了一眼,眼中紅光大盛。
“主人放心。”
“屬下一定辦得漂漂亮亮。”
他舔了舔嘴唇,那種對鮮血的渴望再次湧上心頭。
殺人。
對他來說,現在不僅僅是任務,更是一種享受,一種變強的途徑。
“去吧。”
張靈鶴揮了揮手。
葉龍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血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葉龍離去的背影,福伯有些擔憂。
“少爺,這葉龍心術不正,又修了這等魔功,日後怕是會反噬。”
“反噬?”
張靈鶴嗤笑一聲,從袖中摸出一個黑色的瓷瓶,輕輕晃了晃。
“他的命門捏在我手裡。”
“一條拴著鏈子的瘋狗,咬誰,還不是看主人的心情?”
張靈鶴收起瓷瓶,看著那乾涸了大半的血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走,回縣城。”
“既然咱們張家出了力,那夏龍衛那邊,也該給點好處了。”
“聽說那個李擎天最近在縣城裡搞了個什麼坊市,咱們也去湊湊熱鬧。”
“順便……”
張靈鶴眯起眼睛,想到了那個讓他吃了癟的葉峰。
“看看那個泥腿子,是不是還活著。”
……
清河縣城,坊市。
葉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誰在唸叨我?”
他嘟囔了一句,隨即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手裡的賬本上。
“李哥,這骨頭賣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該收攤了?”
李天罡正跟一個女修聊得火熱,吹噓這根虎鞭是多麼的來之不易,聞言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急什麼?這大妹子還沒付錢呢。”
那女修紅著臉,啐了一口,扔下靈石抓起虎鞭就跑了。
葉峰看得目瞪口呆。
“這也行?”
“學著點。”
李天罡得意地把靈石扔給葉峰。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原本擁擠的街道,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隊身穿統一青色長袍,揹負長劍的修士,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他們身上的氣息冷冽,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領頭的,正是那個讓葉峰恨得牙癢癢的張靈鶴。
而在張靈鶴身後,跟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裡,只露出一雙赤紅眼睛的人。
即便隔著老遠,葉峰也能聞到那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那是……”
葉峰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對方遮住了臉,氣息也大變。
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是葉龍的眼睛。
只是現在的葉龍,給他的感覺,比那頭血牙妖虎還要危險。
“這小子……怎麼變得這麼強?”
葉峰低聲驚呼。
旁邊的李天罡也停下了手中的扇子,那一雙看似輕佻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寒芒。
“好濃的煞氣。”
李天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這清河縣,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連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崽子都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