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瘋狗(1 / 1)
黑暗中,張靈鶴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具乾癟的屍體,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福伯死了。那個看著他長大、替張家處理過無數髒活累活的煉氣境巔峰強者,竟然就這麼死了?
被一根藤蔓捅穿,像串糖葫蘆一樣掛在那裡,最後變成了一具乾屍。
“這不可能……”張靈鶴牙齒打顫,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福伯輕敵了嗎?沒有。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福伯連壓箱底的寒煞珠都用了,甚至還要加上葉龍那個怪胎從旁協助。二打一,必勝的局。
結果卻是被反殺。
那個葉峰,根本不是什麼好運氣的農夫,那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妖孽!煉氣四重反殺煉氣巔峰,這戰績要是傳出去,整個大鴛府都要地震。
“轟隆!”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那是困陣被強行轟破的聲音。
兩道強橫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向這邊逼近。
夏龍衛,李擎天和趙無極。
張靈鶴猛地回過神來,臉色煞白。
若是平時,他或許還敢仗著張家的名頭跟李擎天周旋一二。但現在不行。福伯死了,死在襲殺在冊修士的現場。若是被夏龍衛堵個正著,那就不止是麻煩那麼簡單了,那是把柄,是能讓張家脫層皮的致命把柄。
“走!快走!”
張靈鶴再也顧不上什麼世家公子的風度,撿起摺扇,轉身鑽進了密林深處,像只受驚的兔子,連頭都不敢回。
亂石灘上,風聲蕭瑟。
葉峰確認四周沒人後,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一戰,贏得並不輕鬆。
若不是這套玄鐵重甲夠硬,若不是青龍藤出其不意,剛才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老夥計,你倒是睡得香。”
葉峰走到老牛身邊,踢了踢那一動不動的牛屁股。
老牛翻了個身,嘴裡吐著白沫,還在打呼嚕,顯然那迷藥勁兒還沒過。
確認老牛隻是昏睡,身上也沒缺零件,葉峰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費力地解開身上的玄鐵重甲,將這一堆幾千斤的鐵疙瘩收進儲物袋。沒了重甲的束縛,整個人瞬間輕盈了不少。
“回家。”
葉峰彎下腰,雙手抓住老牛的兩隻前腿,氣沉丹田,低喝一聲:“起!”
數千斤重的老牛,被他像扛麻袋一樣,直接扛在了肩上。
這一幕若是讓人看見,怕是下巴都要驚掉。
葉峰扛著牛,步履穩健地朝著山谷方向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迎面就撞上了兩道疾馳而來的身影。
“葉峰?!”
李擎天看著那個扛著龐然大物走來的少年,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趙無極也是一臉錯愕,手中的長刀差點沒拿穩。
兩人火急火燎地破陣趕來,生怕晚一步就要給葉峰收屍。結果倒好,這小子不僅沒死,還扛著頭牛在遛彎?
“二位大人,來得挺快啊。”葉峰把老牛往地上一放,震得地面一顫,咧嘴一笑,“再晚點,都能趕上吃早飯了。”
李擎天沒理會他的調侃,目光在葉峰身上掃了一圈,見他只有些皮外傷,這才放下心來。
“怎麼回事?剛才那股血煞之氣是誰?”李擎天沉聲問道。
葉峰也沒隱瞞,指了指身後的亂石灘:“張家的人。帶頭的是個老頭,叫福伯,還有一個……是葉龍。”
“福伯?!”趙無極驚撥出聲,“張家那個老管家?煉氣境巔峰的福伯?”
“嗯,死了。”葉峰輕描淡寫地說道,“想殺我,被我反殺了。至於葉龍,那是屬蟑螂的,命硬,跑了。”
李擎天和趙無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駭然。
煉氣四重,反殺煉氣巔峰。
這小子說得輕鬆,但這其中的兇險,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懂。
“張家……”李擎天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他們這是瘋了嗎?勾結修煉魔功的葉龍,襲殺擁有仙牒的修士,這是在公然挑釁大夏律法!”
趙無極也是面色難看。
張家勢大,在大鴛府根深蒂固,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很容易引起大亂子。
“有些麻煩啊。”趙無極低聲說道,“福伯雖然是張家的人,但他既然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張家完全可以推脫說是福伯的個人行為,或者是被葉龍蠱惑。”
“麻煩?”
李擎天冷笑一聲,斜眼瞥了趙無極一眼,“趙特使,我記得咱們夏龍衛執法堂的職責,就是監察天下,剷除奸佞吧?如今清河縣地界上,有人勾結邪魔外道,謀害大夏皇朝的修仙者,這可是實打實的重罪。”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這事兒,可是歸你們執法堂管的。要是連這也處理不了,那執法堂這塊牌子,不如摘了算了。”
趙無極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當然聽得出李擎天是在嘲諷他之前想要搶功勞,現在遇到硬骨頭又想退縮。
“李擎天,你少在這陰陽怪氣!”趙無極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這事兒是在打執法堂的臉,我趙無極還沒那麼慫!”
他轉頭看向葉峰,拍著胸脯保證道:“葉老弟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不管他是張家還是李家,敢勾結魔修,我就讓他付出代價!我這就回府城,調集人手,徹查張家!”
葉峰看著這兩個鬥嘴的大佬,心裡暗樂。
有人替自己出頭,那是好事。
“那就多謝趙大人了。”葉峰拱了拱手,重新扛起老牛,“天快亮了,我得回去餵雞了,二位大人自便。”
說完,他扛著牛,大步流星地回了山谷。
留下李擎天和趙無極站在原地,看著那背影,久久無語。
……
張靈鶴的別院,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砰!”
一隻名貴的玉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張靈鶴面目猙獰,胸口劇烈起伏。福伯死了,他的左膀右臂斷了,而且還是以一種最窩囊的方式斷送的。
“廢物!都是廢物!”
張靈鶴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
一個渾身是血、少了一條胳膊的人影,踉踉蹌蹌地爬了進來。
正是死裡逃生的葉龍。
他施展了血遁術,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代價慘重。修為跌落,氣血虧空,現在的他,連個普通壯漢都未必打得過。
“少……少爺……”葉龍趴在地上,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張靈鶴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盯著地上的葉龍。
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濃濃的殺意。
“你還有臉回來?”張靈鶴一步步逼近,聲音冷得像冰,“福伯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
“你之前不是說葉峰只是個有點運氣的廢物嗎?為什麼他會有那種手段?為什麼他能殺得了福伯?!”
張靈鶴越說越氣,一腳踹在葉龍的傷口上。
“啊——!”葉龍慘叫一聲,疼得滿地打滾。
“你隱瞞情報,害死福伯,該死!”張靈鶴手中靈光匯聚,就要一掌拍死這個廢物。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葉龍顧不上疼痛,拼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鮮血直流。
“奴才沒有隱瞞!那葉峰太邪門了!奴才……奴才願意將功贖罪!奴才願意給少爺當馬前卒,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奴才這條命就是少爺的!”
葉龍哭喊著,像條斷脊之犬。
張靈鶴的手掌懸在半空,停住了。
他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葉龍,眼中的殺意慢慢收斂。
福伯死了。
他在清河縣的人手嚴重不足。
要是現在殺了葉龍,那他就真的成了光桿司令。
葉龍雖然是個廢物,雖然受了重傷,但好歹也是修煉了《血靈訣》的,只要給他足夠的血食,很快就能恢復,甚至還能再進一步。
最重要的是,葉龍是一條好狗。一條因為斷了腿、只能死死依附主人的瘋狗。
張靈鶴收回手,冷冷地看著葉龍。
他在權衡。
要不要調動家族裡的築基境供奉?
只要築基境出手,葉峰必死無疑。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不行。
築基境供奉都是在大夏皇朝登記在冊的修仙者。如今夏龍衛已經介入,一旦被李擎天或者趙無極抓到把柄,查出是張家的供奉殺了在冊修士,那整個張家都要跟著陪葬。
風險太大。
張家的基業,不能毀在他手裡。
張靈鶴的目光重新落在葉龍身上。
“野仙……”張靈鶴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葉龍沒有仙牒,是個徹頭徹尾的黑戶,是個野仙。
野仙殺人,關張傢什麼事?
就算葉龍被抓住了,張家也有一百種辦法撇清關係。
這是一把最好的刀。
髒了,扔了就是。
“想活命?”張靈鶴居高臨下地問道。
“想!想!”葉龍拼命點頭。
“好。”張靈鶴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瓷瓶,扔在葉龍面前,“這是療傷的丹藥,吃了它。”
葉龍如獲至寶,抓起瓷瓶就把丹藥倒進嘴裡。
“從今天起,你就是個死人。”張靈鶴聲音幽幽,“在清河縣,沒人知道你還活著。我要你躲在暗處,像毒蛇一樣盯著葉峰。”
“我不急著殺他了。”
張靈鶴眼中閃過一抹怨毒。
“我要讓他睡覺都睜著一隻眼,我要讓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我要讓他活在恐懼裡。”
“你能做到嗎?”
葉龍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和仇恨。
“能!奴才一定能!”
“只要能殺葉峰,少爺讓奴才變成鬼都行!”
張靈鶴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
“養好傷,然後……去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