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蹬鼻子上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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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縣,張家密室。

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口封死的棺材。

張滄海死死盯著桌上那盞已經熄滅破碎的魂燈,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那是張仁風的魂燈,代表著一位築基中期強者的隕落。

而在地上,張靈鶴像是一灘爛泥,跪在那裡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死了?”張滄海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刮骨的鋼刀,“仁風死了?三十六名煉氣後期死士,全沒了?”

“大……大伯……”張靈鶴牙齒打顫,磕磕巴巴地辯解,“是……是那個姬玄真!肯定是他!除了大夏皇族,誰能有這種手段?葉峰那個泥腿子絕對沒這本事!那可是築基中期啊!還有……還有那株妖植,那是二階……”

“閉嘴!”

張滄海猛地一揮袖袍。

“啪!”

張靈鶴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爬起來重新跪好。

張滄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那股幾欲炸裂的怒火。

理智告訴他,張靈鶴說得對。

葉峰再怎麼妖孽,也就是個煉氣期。能殺張仁風,能全滅死士小隊,這背後必然有大夏皇族的影子,甚至可能是那位所謂的“姬玄真”動用了皇室賜予的底牌。

“好一個大夏皇族……好一個扮豬吃虎。”

張滄海閉上眼,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這口氣,太難嚥了。

張家在大鴛府經營數百年,何曾吃過這種悶虧?那是實打實的中堅力量,一夜之間折損殆盡,相當於斷了張家一條臂膀。

若是換做旁人,張滄海此刻早已點齊兵馬,殺上門去將對方碎屍萬段。

但現在,他不能。

“大伯,我們……我們報仇嗎?”張靈鶴小心翼翼地問道,眼中滿是怨毒,“調集家族所有供奉,平了那個山谷!”

“報仇?怎麼報?”

張滄海猛地睜開眼,目光森寒,“你是想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們張家昨晚派人去襲殺了一位在冊的修仙者?還是想讓大夏皇朝知道,我們動了他們的皇族子弟?”

張靈鶴一滯,臉色煞白。

“這件事,不僅不能報,還要捂住!死死地捂住!”

張滄海咬著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只要沒人知道姬玄真是皇族,我們就有機會奪取氣運。一旦事情鬧大,引來京城的關注,張家就是滅頂之災!”

“那……仁風叔他們的死……”

“他們是失蹤了,或者是練功走火入魔死了,甚至是被妖獸吃了,唯獨不能是被葉峰殺的!”

張滄海轉過身,看著密室牆上那幅猛虎下山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啞巴虧,我們吃了。但這筆賬,遲早要連本帶利算回來。只要奪了那份氣運,死幾個築基又算得了什麼?到時候,我要把葉峰那個小雜種抽魂煉魄,點天燈!”

“現在,給我滾去洗把臉,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

次日清晨,清河縣夏龍衛分部。

天剛矇矇亮,衙門口的大鼓就被敲得震天響。

“咚咚咚!”

李擎天和趙無極頂著兩個黑眼圈,衣衫不整地衝出來,手裡還提著兵器,以為是妖獸又攻城了。

結果一開門,就看見葉峰正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根雞腿啃得正香,旁邊還放著那個標誌性的黑鋤頭。

“葉老弟?!”

李擎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上下打量著葉峰,“你……你沒死?”

昨晚那個動靜,隔著幾十裡都能感覺到那邊的靈氣波動和殺伐之氣。他和趙無極都以為葉峰這次是在劫難逃了,甚至已經在商量怎麼給上面寫陣亡報告。

“李大人這話說的,多不吉利。”葉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一臉憨厚地站起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就是昨晚家裡進了幾隻耗子,鬧騰得慌,一宿沒睡好。”

“耗子?”趙無極嘴角抽了抽,“那動靜,怕是耗子精吧?”

“可不是嘛!”葉峰一拍大腿,立馬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一群蒙著臉的王八蛋,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我地裡搞破壞!還好我家那頭牛脾氣暴,把他們都頂跑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身穿紫金甲冑的執法堂精銳疾馳而來,為首一人,正是張滄海。

他面色紅潤,神情威嚴,絲毫看不出昨晚剛死了親信的模樣。

“大清早的,何人擊鼓?”張滄海翻身下馬,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葉峰身上。

四目相對。

葉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張滄海眼角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面孔。

“原來是葉小友。”張滄海皮笑肉不笑,“聽說昨晚葉家村那邊動靜不小,本座身為執法堂堂主,特來過問一二。可是有什麼妖邪作祟?”

這是在試探,也是在警告。

葉峰若是敢當眾說出是張家乾的,那就是撕破臉。

“張堂主來得正好!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葉峰突然一聲哀嚎,撲上去就要抱張滄海的大腿。

張滄海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半步,護體真氣一震,將葉峰隔開。

“有話好好說,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張堂主,太慘了啊!”葉峰一把鼻涕一把淚,“昨晚來了一群邪魔外道,黑衣蒙面,手段殘忍!他們不僅毀了我的莊稼,還想殺人越貨!簡直是目無王法,無法無天!”

張滄海眼皮一跳,心中冷笑:裝,接著裝。

“哦?邪魔外道?”張滄海故作驚訝,“可知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啊!”葉峰一臉茫然,“不過這群人的招式很奇怪。領頭那個,用的是一面黑旗子,還能放出黑煙,看著像是魔道手段。但他那身法,那步子,怎麼看怎麼眼熟……”

葉峰撓了撓頭,盯著張滄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那領頭的走路姿勢,跟張堂主您身邊的那個誰……哦對,跟張仁風前輩特別像!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放肆!”

張滄海身後的隨從大喝一聲,手按刀柄,“竟敢汙衊張家修士!”

張滄海抬手製止了手下,臉色雖然難看,但還得端著。

“葉小友,話可不能亂說。仁風乃是我張家棟樑,昨晚一直在閉關修煉,怎麼可能去當什麼劫匪?”張滄海聲音低沉,“許是那些魔修故意模仿,想要栽贓嫁禍。”

“是嗎?”葉峰眨了眨眼,“那這魔修模仿得也太像了。不僅身法像,連慘叫聲都像。”

張滄海的拳頭在袖子裡捏得咔咔作響。

這是在指著和尚罵賊禿!

這是在往他傷口上撒鹽!

但他能說什麼?能反駁嗎?

一旦反駁,就等於承認昨晚那人是張仁風。

“魔修詭計多端,最擅長蠱惑人心。”張滄海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葉小友受驚了。既然人已經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不過本座身為執法堂堂主,定會徹查此事,絕不讓這些……邪魔外道逍遙法外。”

“張堂主英明!”葉峰豎起大拇指,“我就知道張堂主是青天大老爺!那這事兒定性了?就是魔修乾的?”

“……自然。”張滄海咬著牙點頭。

“那就好辦了!”

葉峰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破破爛爛的儲物袋,往地上一倒。

“嘩啦!”

一堆破銅爛鐵掉了出來。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杆斷成兩截的黑色令旗,還有一塊刻著“張”字的身份玉牌,雖然被火燒了一半,但那個字依然清晰可見。

張滄海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張仁風的本命靈器“黑龍旗”!還有張家的嫡系令牌!

這小子竟然把這些東西帶過來了?!

“哎呀,這是啥?”葉峰撿起那塊令牌,故作驚訝地擦了擦,“張?這魔修還挺講究,身上還帶著這種牌子。張堂主,您給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張家的東西?難不成這魔修還是你們張家的親戚?”

李擎天和趙無極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

這哪裡是報案,這分明是當眾處刑啊!

葉峰這一手,太毒了。

如果張滄海承認這是張家的令牌,那就坐實了張家襲擊在冊修士的罪名。如果不承認……那就得親口否認自家人的身份,甚至還要看著自家信物被當成魔道贓物處理。

張滄海死死盯著那塊令牌,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恨不得現在就一掌拍死葉峰。

但他不能。

周圍全是夏龍衛,還有圍觀的百姓。

“這……”張滄海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極其痛心疾首的表情,“這確實仿製得極像我張家令牌。看來這夥魔修蓄謀已久,處心積慮想要挑撥我張家與夏龍衛的關係!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仿製的啊?”葉峰一臉遺憾,“那這玩意兒就不值錢了?我還想著能不能換點賞錢呢。”

說著,葉峰舉起那杆斷旗和令牌,“既然是魔修的贓物,又是仿冒品,那我就交給李大人處理了。掛在城門口示眾幾天,也好讓大家警惕一下這種……模仿張家的魔修。”

“慢著!”

張滄海急忙出聲。

開什麼玩笑?

把張家嫡系的靈器和令牌掛城門?那張家的臉還要不要了?以後在大鴛府還怎麼混?

“怎麼?張堂主有何指教?”葉峰停下動作,笑眯眯地看著他。

張滄海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今天這一刀,他是挨定了。

“這些……雖然是仿冒品,但畢竟涉及我張家聲譽。”張滄海咬著牙說道,“本座需要帶回去仔細研究,看看是哪路魔修如此大膽。這些證物……本座收了。”

“收了?”葉峰搓了搓手指,“張堂主,這可是我的戰利品。雖然是破爛,但好歹也是我拿命換來的。您這一句話就收走,不合適吧?”

要錢。

這是赤裸裸的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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