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縣太爺的善意（1 / 1）
自打那場靈氣井噴之後，清河縣的天就變了。
原本熙熙攘攘全是凡夫俗子的縣城，如今滿大街走的都是揹著法劍、穿著道袍的修仙者。往日裡作為硬通貨的金銀，現在扔在地上都沒人多看一眼，取而代之的是散發著熒光的靈石。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各大勢力，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入城中最繁華的街道，揮舞著靈石大肆收購店面。
凡人們的生活重心也徹底變了，一切都在圍繞著這些“仙人老爺”運轉。若是運氣好，得了哪位修仙者隨手賞賜的一枚聚氣丹，那便是祖墳冒青煙的大造化，足以讓一個普通人脫胎換骨，甚至有人因此真的摸到了修仙的門檻。
在這種畸形的繁榮下，清河縣中心街道的店面價格，已經飆升到了一個令人咋舌的地步。
縣衙，戶房。
“你說你要買哪兒？”
負責登記店面買賣的書吏是個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他斜著眼，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打量著櫃檯前的牧雲和趙鐵牛。
“中心大街，最好的鋪面。”牧雲臉上堆著笑，拱了拱手，“勞煩大人行個方便。”
“嗤。”書吏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嘲諷，把手裡的毛筆往筆架上一扔，“最好的鋪面？你是哪個大家族的管事？還是哪個宗門的執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地方是你們這種凡人能染指的嗎？那些鋪面早就被仙人老爺們預定了，動輒幾百上千下品靈石，把你們倆賣了都湊不夠個零頭！”
“你這狗官說什麼！”趙鐵牛是個火爆脾氣，一聽這話，那雙牛眼瞪得溜圓，額頭青筋暴起，掄起拳頭就要砸櫃檯。
“鐵牛！住手！”
牧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趙鐵牛粗壯的胳膊。他雖然沒有修為，但那股子沉穩勁兒卻硬是把趙鐵牛給壓了下來。
“大人見諒，我這兄弟是個粗人，不懂規矩。”牧雲轉過臉，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減，反而更盛了幾分。
他藉著身體的遮擋，手掌在袖口裡一翻，一塊晶瑩剔透的下品靈石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櫃檯上，又被一本賬冊極自然地蓋住。
書吏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雖是個凡人書吏，但在衙門混跡多年，眼力還是有的。那靈石的光澤，絕對是成色上好的貨。
“咳咳。”書吏乾咳兩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動聲色地將靈石收進袖中，“既然懂規矩，那本官就再幫你查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中心大街是真的沒了。”
他在那堆積如山的卷宗裡翻找了半天，最後抽出一張泛黃的圖紙，指著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諾，就剩這兒了。位置偏是偏了點，店面也小，只有兩間房，但這已經是本官許可權之內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五百靈石，不二價。”
牧雲看著那個位置，眉頭微微皺起。那是條死衚衕的盡頭，平時連狗都不去拉屎，這種地方開店，賠死都算輕的。
但他看著書吏那副“愛買不買”的表情，心裡也明白，這就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若是再糾纏下去，恐怕連這個破地方都拿不到。
“行，那就這兒吧。”牧雲嘆了口氣，剛要掏靈石。
“慢著，還得登記造冊。”書吏重新提起筆，漫不經心地問道，“店鋪叫什麼名字？做什麼買賣的？”
牧雲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一字一頓地說道：“葉家村米鋪。”
“啪嗒。”
書吏手裡的毛筆掉在了桌子上，墨汁濺了一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輕蔑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滾圓，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哪個葉家村？”
牧雲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城外那片雲霧繚繞的山谷方向。
書吏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湧出。
葉家村！
“哎喲！我的祖宗哎！”書吏也顧不上擦手上的墨汁，連滾帶爬地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腰彎得快要碰到地面，“您怎麼不早說啊！這……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他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張偏僻鋪面的地契撕了個粉碎，然後恭恭敬敬地將牧雲和趙鐵牛請進了縣衙後堂。
片刻之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清河縣令崔器，頂著那頂略顯陳舊的烏紗帽，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原來是葉家村的貴客！失敬失敬！”
他親自給牧雲倒了茶，完全沒有半點縣太爺的架子。
“崔大人客氣了。”牧雲也是見過世面的，雖然心裡驚訝，但面上卻不卑不亢，“小人只是想買個鋪面，沒想到驚動了大人。”
“買什麼買！”崔器大手一揮，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嶄新的地契，直接拍在牧雲手裡，“這張地契，是中心大街最黃金的地段，原本是留給府城來的大商會的。現在，它是你們的了！分文不取！”
牧雲和趙鐵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白送？
“這……無功不受祿，這不太好吧？”牧雲有些遲疑。
“哎，葉先生乃是咱們清河縣的驕傲，這點小事何足掛齒。”崔器笑得像尊彌勒佛，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只是……本官有個不情之請。”
“大人請講。”
“聽聞葉先生種的玉石米乃是滋補聖品。”崔器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本官想求購幾斤，價錢好說，只要能勻給本官一點就行。”
牧雲心中一動，立馬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這是在示好，也是在求藥。
“大人放心，話我一定帶到。”
……
當牧雲帶著那張價值連城的地契回到葉家村，將事情的原委告訴葉峰時，葉峰正坐在田埂上，手裡把玩著一根狗尾巴草。
“崔器？”葉峰眯了眯眼，“這縣太爺倒是有點意思。”
“東家，這崔器雖然是個凡人官，但我打聽過，他背景也不簡單。”牧雲在一旁分析道，“他來自一個小的修仙家族，雖然家族沒落了，但他那個兒子聽說資質極好。他這麼做，怕是在給自己兒子鋪路。”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葉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既然人家把最好的鋪面都送了，咱們也不能小氣。牧雲，你帶上十斤玉石米，再去一趟縣衙。”
“十斤？！”趙鐵牛在旁邊聽得直咋舌，“東家，那可是玉石米啊！一斤都夠普通人吃半年的了！”
“這叫投資。”葉峰笑了笑，“姬玄真說過，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這崔器既然想上咱們這條船，那就給他一張船票。”
……
清河縣衙，後宅。
崔器看著桌上那整整十斤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靈氣的玉石米，激動得手都在抖。
“好！好啊！”崔器深吸一口氣，那股米香鑽入鼻孔，讓他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他雖然是縣令，但在修仙者眼裡，不過是個大一點的螻蟻。他所在的家族早已沒落，全族修仙者加起來不到十指之數，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髮配到這鳥不拉屎的清河縣來。
他自己沒有靈根，這輩子註定與仙道無緣。但他兒子崔浩不一樣。
水、火、木三靈根！雖然算不上天縱奇才，但也絕對是中上之資。
“浩兒，快出來！”崔器衝著裡屋喊道。
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跑了出來，虎頭虎腦，眼神靈動。
“爹，這是什麼？好香啊！”崔浩盯著那袋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是給你吃的寶貝。”崔器摸著兒子的頭，眼中滿是慈愛與期許，“原本想把你留在大鴛府，那裡靈氣足。但現在清河縣靈氣噴發，或許這就是你的機緣。”
他看著窗外葉家村的方向，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他之所以敢把寶壓在葉峰身上，甚至不惜得罪那些想要鋪面的大勢力，就是因為他有一種直覺。
葉峰這個看似毫無背景的鄉野小子，或許真的能把那個不可一世的張家給拉下馬。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在葉峰還沒徹底崛起之前，這份交情，比什麼都值錢。
“張家看不上我崔某人，那我就換個靠山。”崔器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賭徒般的笑意，“葉峰，希望你別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