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含淚血賺（1 / 1）
清河縣，中心大街。
“噼裡啪啦——”
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炸碎了清晨的寧靜。
原本屬於各大商會必爭之地的黃金地段，如今掛上了一塊看似平平無奇、甚至透著幾分鄉土氣息的招牌——“葉家村米鋪”。
但這名字雖然俗，鋪子的裝修卻一點都不俗。
沒有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也沒有雕樑畫棟的紅漆柱。整個鋪面被整改成了一種極簡的風格，牆面是素雅的竹青色，地板鋪著溫潤的青石。
最絕的是，鋪子正中央並沒有擺放什麼琳琅滿目的貨架，而是挖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天井，裡面填了靈土，移栽了三株活生生的玉石米稻株。
那稻株足有一人多高，通體如同翡翠雕琢，葉片舒展間散發著淡淡的熒光。頂端沉甸甸地掛著幾串稻穗，每一顆米粒都有嬰兒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宛如羊脂白玉。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米香，混合著草木的清新，像是長了腿一樣，從鋪子裡鑽出來，霸道地佔據了整條街道。
路過的修仙者，哪怕是築基期的高手，聞到這股味兒都忍不住腳下一頓，喉嚨發乾。
“這什麼味兒？比聚氣丹還香！”
“好像是米香？但這靈氣濃度……乖乖，這是幾階靈植？”
人群越聚越多，很快就把米鋪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葉峰雙手揣在袖子裡，縮著脖子，帶著同樣喬裝打扮的姬玄真混在人群最後面，像兩個看熱鬧的閒漢。
“嘖嘖，還得是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姬玄真用手肘捅了捅葉峰，下巴朝鋪子裡努了努，“你看牧雲那架勢，哪還有半點流民的樣子？說是哪個世家出來的掌櫃我都信。”
葉峰抬頭看去。
只見牧雲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錦緞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束著。他站在臺階上，臉上掛著那種既謙遜又透著幾分傲氣的職業笑容，整個人紅光滿面，精氣神十足。
“諸位道友，靜一靜。”
牧雲雙手虛壓，聲音洪亮，沒用擴音法術，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鄙店今日開張，不賣丹藥，不賣法器，只賣一樣東西——命！”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賣命？這掌櫃的口氣不小啊！”
“故弄玄虛！”
牧雲不慌不忙，轉身指了指身後那三株玉石米：“修仙修的是什麼？修的是長生，是精氣神。是藥三分毒，丹毒積攢多了，那是催命符。但這米不一樣。”
“這是葉家村獨門培育的玉石米。食之可壯氣血、洗精伐髓、穩固根基。對於煉氣期修士而言，這就是最溫和、最純淨的大補之物！”
牧雲走到櫃檯前，一把掀開上面蓋著的紅布。
一百個精緻的玉盒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裡，每個盒子裡只裝了一斤米。
“新店開業，只備了一百斤貨。”牧雲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斤，售價三千下品靈石。”
“轟！”
人群瞬間炸了鍋。
“三千？！你怎麼不去搶！”
“瘋了吧？三千靈石能買多少聚氣丹了！誰買你這破米？”
“奸商！絕對是奸商！”
罵聲一片。絕大多數煉氣低階的修士都氣得臉紅脖子粗，感覺智商受到了侮辱。
人群后的葉峰，此刻也是臉皮抽搐，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
“三千……”葉峰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他孃的，百寶閣那個錢掌櫃，之前收我的米才給五百！轉手就賺我六倍的差價！黑市果然心黑！”
姬玄真看著葉峰那一臉肉疼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行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黑市那是銷贓的地方，價格能跟正規鋪子比嗎？再說了，這一百斤賣出去，你不也是血賺？”
“也是。”葉峰揉了揉胸口，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不過下次去百寶閣，高低得訛那個錢胖子一頓飯。”
臺上，面對眾人的謾罵，牧雲面不改色。
“嫌貴？”牧雲笑了笑，“諸位，這玉石米產量極低，每一粒都是汲取天地精華而成。三千靈石，買的是突破瓶頸的機會，買的是無丹毒的修煉坦途。若是覺得不值，大可轉身離開，本店絕不強買強賣。”
“不過……”牧雲話鋒一轉，“今日開業大吉，東家有令，全場八折！只要兩千四百靈石，這一斤玉石米帶回家！”
原本還在罵罵咧咧的人群，聲音突然小了下去。
三千確實貴得離譜，但兩千四……好像咬咬牙也能接受？
接受個屁！
就算是兩千四百下品靈石，那也是貴的離譜啊！
但是那些卡在瓶頸多年、深受丹毒困擾的煉氣後期修士，眼神開始變了。他們不缺那點靈石，缺的是機會。這玉石米散發出的靈氣做不得假，光是聞一口都覺得體內真氣活躍了幾分。
“八折？真的假的？”有人試探著問。
“童叟無欺。”牧雲點頭。
“給我來一斤！”一個穿著華麗法袍的中年修士率先衝了出來，直接把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拍在櫃檯上，“這是兩千四百靈石！”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剛才還持觀望態度的“有錢人”瞬間急了。
一共才一百斤！
“我也要！給我來兩斤！”
“別擠！我先來的！”
“誰踩老子腳了？滾開！這米我要了！”
局勢瞬間反轉。剛才還在罵奸商的人，現在揮舞著靈石往裡衝，生怕晚一步就沒了。
這就是人性。買漲不買跌，越是稀缺，越是有人搶。
街道對面的茶樓二層。
崔器手裡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樓下的瘋搶場面。他身旁坐著一個看起來八九歲的孩童，正是他的獨子崔浩。
“爹，那米真有那麼好嗎？”崔浩趴在欄杆上，看著下面瘋狂的人群，有些不解，“咱們家不是有好多嗎？”
“噓！”崔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摸了摸兒子的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浩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有些東西，並不是用靈石就能衡量的。”
崔器看著那塊“葉家村米鋪”的招牌，心裡那個舒坦啊。
十斤玉石米！
按照現在的市價，那就是兩萬四千靈石！甚至更高！
他不過是動用職權批了個鋪面，送了個順水人情，就得到了如此厚的回報。這筆買賣，做得太值了。
“浩兒，以後見了那位葉叔叔，要執晚輩禮，恭敬些。”崔器語重心長地說道，“爹在想，過陣子把你送到葉家村去住幾天。哪怕不拜師，跟著那位葉先生學點種地的本事，或者是沾沾那裡的靈氣，對你也是大有裨益。”
崔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一隊身穿執法堂服飾的修士蠻橫地推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道來。
為首一人，面色陰沉如水，正是張滄海。
他今天沒穿官服，而是一身便裝，但那股子生人勿進的煞氣，還是讓周圍的散修嚇得紛紛後退。
“張家的人來了。”姬玄真碰了碰葉峰，“看樣子，是來砸場子的？”
“砸場子？”葉峰冷笑一聲，“借他個膽子。他今天是來送錢的。”
張滄海站在米鋪門口，看著那三株長勢喜人的玉石米，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這本來該是他的！
如果那天晚上張仁風得手了，這山谷是他的，這米鋪是他的，這日進斗金的生意也是他的！
可現在，他不僅損兵折將，還要像個冤大頭一樣，拿著靈石來買仇人的東西。
“家主，咱們真買啊？”身後的隨從低聲問道，“這不是給那姓葉的送錢嗎？”
“閉嘴！”張滄海低喝一聲，“家族裡的幾個小輩正處於築基的關鍵期，這玉石米能增加兩成築基機率。為了家族的未來，這點錢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大步走進店內。
牧雲正在收錢收得手軟，一抬頭看見張滄海，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更燦爛了幾分。
“喲，這不是張大人嗎？稀客稀客！”牧雲拱了拱手，聲音大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聽見，“張大人也是來買米的？哎呀，真是不巧，這貨不多了……”
張滄海冷冷地看著他：“少廢話。剩下的，我全包了。”
“全包？”牧雲一臉為難，“張大人，本店有規矩，每人限購兩斤。畢竟是好東西，得讓大家都嚐嚐不是？”
“你！”張滄海臉色一黑。
限購？這分明是針對他！
“不過嘛……”牧雲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既然是張大人開口，規矩也是可以變通的。只是這價格，就不能按八折算了。得原價。”
“三千？”張滄海咬牙。
“不，三千五。”牧雲笑眯眯地說道，“畢竟張大人一口氣買斷，這會讓後面排隊的道友很不滿。本店得加點安撫費。”
周圍排隊的修士一聽這話，雖然心裡不爽被截胡，但聽到張家要當冤大頭被宰，一個個都抱著胳膊看起了好戲。
張滄海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坐地起價！赤裸裸的敲詐！
但他能怎麼辦？
他能感覺到，體內因為早年強行突破留下的暗傷，在聞到這米香的時候都有了一絲鬆動。這米，他必須得要！
“好！三千五就三千五！”張滄海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隨手扔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這裡面有十一萬靈石，給我拿三十斤！剩下的不用找了，當賞你的！”
豪橫。
但也憋屈。
牧雲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張大人大氣！張大人慢走！”
牧雲手腳麻利地裝好三十盒米，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張滄海接過米，一刻也不想多待，轉身就走。背影顯得有些狼狽，像是逃離案發現場。
人群后的葉峰，看著張滄海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心裡那個爽啊，簡直比大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還痛快。
“十一萬靈石啊……”葉峰咂了咂嘴，“這傢伙還是有錢。看來以後得專門為張家推出個特殊服務，價格翻倍那種。”
姬玄真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這心，比那煤炭還黑。”
“彼此彼此。”葉峰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