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滅世圖騰(1 / 1)
骨傑的嘴確實很硬,硬得像極北冰原上萬年不化的凍土。
哪怕被吊在樹上吹了整整三天的冷風,哪怕身上的傷口因為沒有藥物處理而開始化膿,他依舊緊閉著雙眼,一聲不吭。對於葉峰的盤問,他回應的只有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幾聲冷笑,那眼神裡滿是荒人特有的桀驁不馴。
“行,是個漢子。”
葉峰並不生氣,甚至還頗為讚賞地點了點頭。他這人最不缺的就是耐性,反正現在地裡的活兒有傀儡幹,生意有牧雲談,他有的是時間跟這根老骨頭慢慢磨。
“王五。”葉峰衝著正在豬圈那邊忙活的背影喊了一聲。
“東家,啥吩咐?”王五把手裡的泔水桶放下,小跑過來。
“從今天起,斷了他的糧。”葉峰指了指樹上的骨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豬食雖然難吃,但好歹也是靈米糠拌的,裡面有點靈氣。這傢伙現在是俘虜,俘虜就該有俘虜的覺悟,別浪費咱們的飼料。”
“斷糧?”王五愣了一下,隨即憨厚地撓了撓頭,“那水呢?”
“也不給。”葉峰擺擺手,“荒人命硬,旱個十天半個月死不了。什麼時候他肯開口了,什麼時候再給他喝刷鍋水。”
“得嘞!”王五答應得乾脆利落。他早就看這荒人不順眼了,糟蹋糧食不說,還一臉欠揍的樣。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骨傑來說,才是真正的地獄。
之前雖然吃的是豬都不吃的泔水,味道酸臭難聞,但那裡面蘊含的微弱靈氣,對於重傷的他來說,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吊住他那口氣的根本。如今突然斷了頓,那種從身體深處泛起的空虛感和飢餓感,比傷口的疼痛還要折磨人千百倍。
第一天,骨傑還能咬牙堅持。
第二天,他的嘴唇開始乾裂,喉嚨裡像是著了火。
第三天,他開始出現幻覺,眼前全是那桶散發著酸臭味的豬食。
“水……給我水……”骨傑終於忍不住了,沙啞著嗓子開始呻吟。
正在樹下乘涼的王五,聽到動靜只是翻了個白眼,手裡拿著個大蒲扇,理都不理。東家說了不給,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給。
更要命的是葉峰。
這人簡直不當人。每到了飯點,葉峰就會特意讓人把桌子搬到歪脖子樹下。
此時正值正午,陽光正好。
桌上擺著一大盆晶瑩剔透、熱氣騰騰的靈米飯,米粒飽滿,散發著誘人的清香。旁邊是一盤烤得滋滋冒油的靈豬肉,表皮金黃焦脆,撒上了孜然和辣椒麵,香氣霸道得直往人鼻孔裡鑽。還有一碟子切開的鹹鴨蛋,紅彤彤的蛋黃油順著蛋白流淌下來,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滋溜——”
葉峰夾起一塊烤肉,故意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放進嘴裡,大聲咀嚼。酥脆的豬皮在齒間碎裂,豐沛的肉汁在口腔中爆開。
“香啊。”葉峰感嘆了一句,又剝了個鹹鴨蛋,把那流油的蛋黃拌進米飯裡,大口大口地扒著飯。
樹上的骨傑看得眼珠子都綠了。
他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發出一連串雷鳴般的叫聲,口水順著乾裂的嘴角淌下來,滴在衣服上。那些米飯,那些肉,哪怕只是聞個味兒,都比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東西還要香!
“那是人吃的……那才是人吃的……”
骨傑的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痕。之前吃豬食的時候,他覺得屈辱。可現在,看著葉峰大吃大喝,他覺得只要能讓他吃上一口,讓他叫葉峰爹都行。
這種折磨持續了足足小半個月。
不得不說,荒人的生命力確實頑強得令人髮指。換做普通人早就餓成乾屍了,骨傑雖然瘦脫了相,眼窩深陷,皮膚像枯樹皮一樣貼在骨頭上,但他依然活著,吊著最後一口氣。
就在骨傑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去見先祖的時候。
一隻勺子遞到了他的嘴邊。
勺子裡是一小口白粥。雖然只是用最普通的下品靈米熬製的,甚至有些稀,但那股米香,對於此刻的骨傑來說,無異於仙露瓊漿。
葉峰站在樹枝上,面無表情地把勺子塞進他嘴裡。
“咕咚。”
骨傑幾乎是連嚼都沒嚼,直接吞了下去。溫熱的米湯順著食道滑入早已乾癟的胃袋,那一瞬間的滿足感,讓他渾身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太好吃了。
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還要……還要……”骨傑像是瘋了一樣,伸長了脖子,張大嘴巴,貪婪地索求著。
然而,勺子收回去了。
葉峰跳下樹,把碗遞給王五,轉身就走。
“沒了。”葉峰的聲音冷酷無情。
這種剛嚐到一點甜頭就被掐斷的感覺,比一直餓著還要讓人崩潰。那種極致的落差,徹底擊碎了骨傑最後的堅持。
“啊!!!”
骨傑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他在樹上瘋狂掙扎,像是瀕死的野獸,“給我吃!給我吃啊!你們這群魔鬼!給我吃!!”
“想吃?”葉峰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那就說點我想聽的。”
“我說!我什麼都說!”骨傑崩潰了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只要給我吃的,讓我幹什麼都行!”
葉峰呵呵一笑,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什麼硬骨頭,在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面前,也不過如此。
“放他下來。”
“砰。”
骨傑像是一灘爛泥一樣摔在地上。但他根本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爬向葉峰,那雙眼睛裡只有對食物的渴望。
“你們進入大夏,到底是為了什麼?”葉峰居高臨下地問道,“別跟我扯什麼搶劫,你們的目標很明確,顯然是有著明確的目標!”
骨傑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喘息聲,他死死盯著桌上那桶剩下的粥,眼神決絕而瘋狂。
“我要吃飽……”骨傑聲音嘶啞,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我要吃飽了再說。我知道說了之後我必死無疑,但我不想做個餓死鬼!讓我吃飽,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葉峰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後揮了揮手。
“王五,給他拿一桶粥來。”
王五提來滿滿一大桶靈米粥,放在骨傑面前。
骨傑一頭扎進桶裡,像是豬一樣大口吞嚥。滾燙的粥燙得他食道生疼,但他根本不在乎。他拼命地吃,瘋狂地塞,直到肚皮滾圓,直到再也塞不下一粒米。
“嗝——”
骨傑癱坐在地上,臉上露出了這一生中最滿足、也最絕望的笑容。
“說吧。”葉峰拉了把椅子坐下。
骨傑擦了擦嘴角的米湯,眼神變得空洞。
“我們是來找圖騰的。”骨傑的聲音低沉,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滅世圖騰。”
“滅世圖騰?”葉峰眉頭微皺。
“那是先祖遺落在南方的聖物。”骨傑抬起頭,看向北方的天空,“大祭司預言,只要找到並啟用滅世圖騰,就能引動天地偉力,徹底毀滅大夏皇朝的國運,讓這片土地失去庇護。”
“到時候……”骨傑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這富饒的南方,這流淌著奶與蜜的土地,還有這無數的天材地寶,都將屬於我們荒人!”
“我們受夠了!”
骨傑突然激動起來,他指著葉峰,又指了指周圍的靈田,聲音淒厲:“憑什麼你們人族可以佔據這麼好的地方?憑什麼我們要世代生活在極北的冰原?”
“你知道那是種什麼日子嗎?”
“一年裡有十個月在下雪!風像刀子一樣割肉!我們的族人每天都在忍飢挨餓,為了爭奪一隻凍死的老鼠可以自相殘殺!我們的孩子……”
說到這,骨傑這個殺人如麻的荒人隊長,聲音竟然哽咽了。
“我們的孩子,有一半活不過那個漫長的冬天。他們剛出生就被凍死,被餓死!只要拿下了大夏,我們的後代就不需要再忍受那無邊無際的風雪,不需要再因為一塊肉而拼命,他們也能像你們一樣,吃上這種熱騰騰的米飯!”
“這就是目的。”骨傑閉上眼睛,昂起脖子,“也是我們的命。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