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和荒人做生意（1 / 1）
茶還沒涼透，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再次降臨谷口。
這一次，月姬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邊跟著那個身披麻布長袍、手持骨杖的輝雲，身後還站著兩排殺氣騰騰的荒人精銳。這陣仗，不像是來談生意的，倒像是來抄家的。
葉峰坐在大陣邊緣的躺椅上，手裡搖著把破蒲扇，隔著迷霧看著外面的陣勢，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月姬姑娘，回馬槍殺得挺快啊。”葉峰懶洋洋地開口，“剛才不是說回去開會研究嗎？這麼快就有結果了？”
月姬沒有理會葉峰的調侃，她側身讓出輝雲，冷聲道：“這是輝雲，我們部落最有智慧的人。具體的交易細節，他和你談。”
輝雲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禮數竟然比大夏的讀書人還要周全，只是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葉先生。”輝雲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同意交易。但有一個前提，我們需要先看到誠意。第一批糧食，我們要先拿走，作為……”
“停。”
葉峰直接打斷了他，手中的蒲扇往石桌上一拍，“別跟我扯這些彎彎繞繞。我不懂生意，也不會談生意。我就是個種地的。”
輝雲一愣：“那誰談？”
“我的大掌櫃，牧雲。”葉峰指了指清河縣的方向，“這山谷裡的一草一木，買賣進出，都是他管。價格定多少，怎麼交貨，你們跟他談。談妥了，我只管簽字發貨。”
月姬眉頭一皺，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在哪？”
“清河縣城。”葉峰兩手一攤，“很不巧，現在縣城被你們圍得水洩不通，他出不來，我也聯絡不上。”
“這好辦。”月姬冷笑一聲，指著葉峰，“你去把他帶出來。有我的命令，沒人敢動你。”
“我不去。”
葉峰拒絕得斬釘截鐵，屁股像是長在了躺椅上，“外面兵荒馬亂的，萬一哪個不長眼的荒人兄弟手滑了，我找誰說理去？我這人膽小，惜命，這山谷大陣我是一步都不會出的。”
月姬眼中的殺意湧動，手中的長弓發出輕微的震顫：“你在耍我？”
“我這是在規避風險。”葉峰指了指身後，“我要是死了，這滿山谷的靈米誰來種？你們以後想吃土嗎？”
這句話直接掐住了荒人的命脈。
輝雲攔住了即將發作的月姬，沉聲道：“那你想如何？”
“簡單。”葉峰指了指正在豬圈旁餵豬的王五，“讓我的人去接。你們派人護送，保證他的安全，把牧雲接回來。人到了，咱們就開談。”
月姬看了一眼那個一身肥肉、滿臉油光的王五，眼中滿是鄙夷：“就這個廢物？”
“別看不起人。”葉峰衝著王五招了招手，“王五，過來！出差了！”
王五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手裡還提著半桶豬食，聽到要出谷，還要跟這群吃人的荒人一起走，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臉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東……東家，俺不去行不行？俺怕被吃了……”王五帶著哭腔。
“怕什麼？他們現在是保鏢。”葉峰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塞進王五懷裡，“拿著，路上餓了吃。記住了，這一趟任務重，你得把咱們葉家村的氣勢吃出來。”
“吃……吃出來？”王五抱著袋子，一臉懵逼。
“對，就是吃。”葉峰壓低聲音，在王五耳邊嘀咕了幾句。
王五聽完，眼睛瞪得溜圓，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荒人，嚥了口唾沫：“東家，您這是讓俺在老虎嘴邊拔毛啊……”
“去不去？不去扣工錢。”
“去！俺去！”
清河縣外的官道上，一支奇怪的隊伍正在行進。
兩排身材高大、面目猙獰的荒人戰士，中間夾著一個胖乎乎的人族。王五騎在一匹瘦馬上，縮著脖子，渾身僵硬，生怕旁邊的荒人突然張開血盆大口。
周圍的荒人確實在看他，眼神裡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要不是月姬下了死命令，這個細皮嫩肉的胖子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叫了一聲，緊接著像是會傳染一樣，周圍響起了一片雷鳴般的腹鳴聲。
荒人南下，雖然搶了不少村子，但僧多粥少，大部分底層戰士還是餓著肚子的。
王五聽著這些聲音，心裡更慌了。他想起東家的交代，顫顫巍巍地把手伸進懷裡的布袋子。
掏出來一個拳頭大小的飯糰。
這可不是普通的飯糰，是用下品靈米混合著獸油、肉碎捏成的，雖然只是下品，但對於這些常年吃不飽的荒人來說，那股子香味簡直就是核彈級別的攻擊。
王五剝開荷葉，那股濃郁的米香混雜著肉香，順著風就飄了出去。
“吸溜……”
旁邊一個身高兩米五的荒人壯漢，口水直接拉成了絲，滴在腳背上。他死死盯著王五手裡的飯糰，那眼神綠得發光。
王五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飯糰扔了。但他一咬牙，閉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吧唧！吧唧！吧唧！”
王五故意嚼得很響。
軟糯的靈米在齒間爆開，油脂的香氣在口腔裡迴盪。
“真香啊……”王五嘟囔了一句，又咬了一口。
周圍的荒人都要瘋了。
他們平時吃的什麼？生肉、草根，甚至是某種蘊含微弱能量的礦石。那種東西又硬又澀，還要崩掉牙。哪裡見過這種精細的食物？
“那是什麼？”旁邊的荒人壯漢終於忍不住了，粗聲粗氣地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渴望。
“飯……飯糰。”王五被問得一激靈，嘴裡的米飯差點噴出來，“靈米做的。”
“靈米？”那荒人喉結滾動，“好吃嗎？”
“好吃，可香了。”王五又掏出一個，在手裡晃了晃，“比肉還香。”
那荒人的眼珠子隨著飯糰轉動，腳步都不自覺地往這邊挪。
王五看著這群餓狼一樣的傢伙，心裡突然沒那麼怕了。東家說得對，只要是活物，就沒有不饞的。
“給……給你嚐嚐？”王五試探著遞過去一個。
那荒人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在荒人的世界裡，食物是需要用命去搶的，哪有白送的？
但他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搶過飯糰，連荷葉都沒剝，直接塞進嘴裡。
“唔！”
荒人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一瞬間，靈米的溫潤能量順著食道滑下，原本因為飢餓而灼燒的胃袋，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那種滿足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好吃！太好吃了！”荒人含糊不清地吼道，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種名為幸福的表情。
周圍的荒人一看，頓時炸了鍋，紛紛圍了上來。
“我也要！”
“給我一個！”
“胖子，給我吃，我不殺你！”
王五看著這群剛才還凶神惡煞、現在卻像討食的大狗一樣的荒人，心裡的恐懼徹底消散了。他索性把布袋子開啟，裡面裝滿了飯糰。
“都有，都有！別搶！”
王五像個散財童子，把飯糰一個個分發出去。
“這只是下品靈米。”王五一邊發一邊按照葉峰的劇本念臺詞，“俺們東家說了，只要你們肯做生意，以後這種飯糰管夠！還有更好的中品靈米，吃了能長力氣！”
“真的？”一個荒人一邊舔著手指上的油漬，一邊問道。
“騙你是小狗！”王五拍著胸脯，“俺們葉家村，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這一刻，一顆種子在這些荒人心中種下了。
原來，除了殺戮和搶劫，還有一種方式可以填飽肚子。而且，這人族種出來的東西，確實比那硌牙的礦石好吃一萬倍。
……
清河縣。
牧雲正躲在地下密室裡，手裡攥著賬本，聽著外面時不時傳來的慘叫聲，臉色煞白。
“完了，這次真完了。”牧雲喃喃自語，“這荒人圍城，怕是要把咱們都餓死在裡面。”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萬寶樓大門被砸開的聲音。
“牧掌櫃！牧掌櫃在嗎？！”
熟悉的大嗓門傳來。
牧雲一愣：“王五？”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密室，來到大堂。
只見王五大搖大擺地站在門口。
牧雲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嚇出了幻覺。
“王五，你……怎麼來了？”牧雲聲音發顫。
“快走吧，東家等著你回去談大生意呢。”王五不由分說，拉起牧雲就走。
一路上，牧雲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那些對自己這支隊伍視而不見、甚至主動讓路的荒人大軍，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的震撼之中。
直到出了城，王五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當聽到葉峰竟然要和荒人做生意，而且是用靈米換取極北的資源時，牧雲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最後，那光芒變成了狂熱。
“天才……東家簡直是天才！”
牧雲激動得渾身顫抖，手中的賬本都被捏皺了。
“這哪裡是生意？這是壟斷！這是暴利！”牧雲的商人本能徹底覺醒，“荒人缺糧，我們缺礦。這中間的差價，足以讓我們葉家村富可敵國！連荒人都成了我們的客戶，這大鴛府還有誰能擋我們的路？”
恐懼？不存在的。
在百分之三百的利潤面前，資本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而在百分之三千的利潤面前，牧雲敢跟閻王爺談判。
“快！再快點！”牧雲催促道，“我要回去擬合同！這次不把這群荒人的底褲騙出來，我就不姓牧！”
然而，就在葉峰這邊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和平貿易”的時候。
千里之外，長蛇山。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修羅場。
無數被荒人抓捕的人族修士和凡人，被驅趕到一個巨大的血池前。
血池中央，盤踞著一條體長百丈的巨蛇。它通體覆蓋著金色的鱗片，頭頂生有一根獨角，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庚金玄蛇。
它張開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被投入血池的祭品。每一次吞噬，它身上的氣息就暴漲一分。
“嘶——”
巨蛇發出一聲滿足的嘶鳴，身上的舊皮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更加堅硬、更加璀璨的新鱗。
一名臉上繪滿圖騰的荒人祭司跪在血池邊，狂熱地高呼：“吃吧！盡情地吃吧！圖騰大人即將甦醒，只要再多一點血食，您就能徹底穩固築基巔峰，甚至衝擊結丹！”
“到時候，那個擁有靈田的山谷，那個該死的人族修士，都將成為您口中的美餐！”
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吹向了葉家村的方向。
一場關乎生存與毀滅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