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談判(1 / 1)
葉家村的談判桌其實就是那塊用來殺豬的大青石板。
此刻,這塊還帶著些許油腥味的石板兩側,坐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左邊是剛從縣城趕回來、一身風塵僕僕卻目光如炬的牧雲。他手裡拿著個算盤,那個算盤是特製的,珠子全是下品靈石打磨而成,撥弄起來聲音清脆悅耳,每一聲都像是金錢落袋的動靜。
右邊則是那個身披麻布長袍、手持骨杖的輝雲。作為荒人部落的智者,他此刻正眉頭緊鎖,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寫滿了困惑,彷彿正在解一道無解的符籙謎題。
“輝雲先生,咱們得講道理。”
牧雲手指飛快地在算盤上撥弄,噼裡啪啦一陣亂響,嘴皮子翻飛:“你們極北的寒鐵礦確實是好東西,但這玩意兒太重,運輸成本極高。再加上現在兵荒馬亂的,還得算上‘戰爭風險溢價’、‘跨區域關稅’以及‘靈米保鮮損耗費’。這麼一算,你們之前提的一斤礦換一斤米,那是絕對不行的。”
輝雲握著骨杖的手緊了緊,沙啞著嗓子反駁:“可是……那是寒鐵!是打造兵器的上等材料!在往年,一斤寒鐵能換萬斤凡米!”
“你也說了,那是往年,那是凡米。”
牧雲甚至都沒抬頭,隨手在賬本上記了一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現在是什麼時候?亂世。現在我們賣的是什麼?靈米。能救命、能漲修為的靈米。”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用一種看鄉下窮親戚的眼神看著輝雲:“輝雲先生,您是大智慧的人,應該明白‘供需關係’決定價格。現在是你求我買米,不是我求你賣礦。這主動權,不在你手裡。”
輝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智慧在這一刻完全卡殼了。
荒人部落裡崇尚的是力量和簡單的以物易物,哪裡見過這種成套的商業理論?什麼溢價,什麼損耗,聽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那……你說怎麼換?”輝雲氣勢弱了三分。
“五斤寒鐵,換一斤下品靈米。”牧雲伸出一個巴掌,斬釘截鐵。
“你這是搶劫!”輝雲猛地站起來,身後的月姬也冷冷地看了過來,手按在了弓弦上。
牧雲面不改色,甚至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別急,還有優惠套餐。如果是那種蘊含特殊能量的‘星隕鐵’或者高階妖獸的皮毛,我們可以按三比一的匯率結算。而且,如果你們能預付三個月的貨款,也就是先把礦石拉過來,我可以做主,額外贈送你們一百斤臘肉。”
輝雲愣住了。
臘肉?
那種用靈豬肉醃製、風乾,油光發亮、香氣撲鼻的臘肉?
他想起了剛才那個叫王五的胖子吃的飯糰裡夾的那一點點肉丁,喉嚨不爭氣地滾動了一下。
“成交。”輝雲重新坐下,咬著牙說道。
站在遠處的葉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衝著牧雲豎起了大拇指。
這哪裡是談判,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輝雲雖然聰明,但他面對的是一個在大夏商界摸爬滾打多年、深諳“奸商”之道的職業經理人。
“東家,搞定。”
牧雲拿著簽好的契約走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壓低聲音說道:“這幫荒人手裡好東西不少,就是不懂行市。這批寒鐵礦弄回來,轉手賣給楚秋或者姜家,咱們至少能賺五倍的差價。”
“幹得漂亮。”葉峰拍了拍牧雲的肩膀,“回頭給你發獎金。”
葉家村這邊的生意談得熱火朝天,彷彿是一場雙贏的盛宴。
然而,葉峰沒有注意到,沉浸在賺錢喜悅中的牧雲沒有注意到,甚至連整個清河縣的修仙者們都沒有注意到,一場真正的災難,正在千里之外的長蛇山悄然醞釀。
長蛇山腹地。
這裡原本是一處廢棄的礦坑,此刻卻被濃郁的血光籠罩。
數十名身穿黑袍的荒人祭司圍坐在一個巨大的法陣周圍,口中唸唸有詞。在法陣中央,那條體長百丈的庚金玄蛇正痛苦地扭動著身軀。
它的鱗片被剝落,鮮血淋漓,每一滴金色的血液落下,都會被法陣貪婪地吸收。
“嘶——”
庚金玄蛇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它體內的庚金之氣被強行抽取,作為驅動法陣的能源。
“嗡——!!!”
隨著一聲震顫天地的轟鳴,法陣中央的空間突然扭曲、撕裂。
一個直徑足有十丈的巨大黑色漩渦,緩緩成型。
“成功了!”
為首的一名荒人祭司狂熱地高呼,“傳送陣已開!迎接我族的勇士!”
下一刻,無數道高大猙獰的身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漩渦中湧出。
他們不是那種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先鋒小隊,而是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荒人正規軍!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再是簡陋的骨棒,而是用極北寒鐵打造的重兵;他們身上披著的不再是破爛獸皮,而是刻畫著防禦圖騰的精良戰甲。
“殺!”
“佔領這裡!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沒有多餘的廢話,這支大軍一出現,便如同蝗蟲過境,迅速向著四周擴散。
他們不只是搶。
他們在佔領。
他們拔掉了清河縣外圍的據點,佔據了礦脈,封鎖了要道。他們把遇到的每一個修仙者都變成了屍體,把每一寸土地都插上了荒人的圖騰旗幟。
“我們要的不是一城一池。”
那名荒人祭司站在高處,看著下方蔓延的黑色洪流,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我們要的是整個雲州!是這片流淌著奶與蜜的土地!”
……
與此同時,雲州邊境,長城防線。
這裡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天空被各種法術的光芒染成了五顏六色,地面被鮮血浸透成了暗紅。
荒人大祭司懸浮在半空,手中的骨杖每一次揮動,都會引動天地之力,化作漫天隕石砸向長城。
而云州這邊的結丹境強者們,也在拼死抵抗。
但局勢,正在一點點崩壞。
雲州城,王府大殿。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雲州王姬雲策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寬大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下方,坐著十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強者。
這些人,跺一跺腳都能讓雲州修仙界抖三抖。有昊天宗的太上長老,有姜家的老祖,還有幾個隱世宗門的掌門。
平日裡這些人一個個眼高於頂,此刻卻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臉色難看至極。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衝進大殿,跪倒在地:“王爺!雲州境內又有三座縣城失去了聯絡!傳音符發不出去,派去的探子也沒一個回來的!”
“加上之前的,已經有十六個地方了。”
姬雲策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十六個死地!就像是十六顆釘子,釘在了我們雲州的腹地!荒人到底在幹什麼?他們在那裡佈置了什麼?我們竟然一無所知!”
腹背受敵。
外面是荒人主力在猛攻長城,內部是這十六個詭異的失聯點在不斷擴大。
整個雲州,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篩子。
姬雲策猛地轉頭,看向左側首位的那名白髮老者。
“千道山長老,昊天宗的先天推演之術獨步天下。本王想知道,這十六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未來……局勢如何?”
千道山,昊天宗太上長老,元嬰中期的大修士。
此刻,這位平日裡仙風道骨的老者,卻是面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王爺,非是老朽不願,實在是……不能。”
“天機……亂了。”
千道山嘆了口氣,“老朽剛才強行推演,只看到了一片混沌的血色。那血色遮蔽了天機,彷彿有某種極為恐怖的存在,干擾了因果。老朽只是看了一眼,便遭到了反噬,心脈受損。”
姬雲策握著扶手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推演不出?
連元嬰期的推演大師都看不透?
他心裡有一萬句髒話想罵出來。
這些宗門,平日裡拿資源的時候比誰都快,要特權的時候比誰都兇。一到關鍵時刻,這個閉關,那個反噬,全他孃的是藉口!
“聽調不聽宣……”
姬雲策在心裡冷笑。
他知道,這些宗門都在儲存實力,都在觀望。他們根本不在乎雲州百姓的死活,他們在乎的只有自家的道統。
早晚有一天,本王要把你們這些毒瘤連根拔起!
但現在不行。
現在還需要他們去填命,去擋住荒人的刀鋒。
姬雲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殺意,換上了一副禮賢下士的面孔。
“諸位前輩,如今雲州危在旦夕。還請諸位各抒己見,共商破敵之策。”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大殿裡響起了各種聲音。
有的建議收縮防線,有的建議向皇都求援,還有的建議開啟護州大陣,把凡人扔在外面自生自滅。
全是廢話。
沒有一條是有建設性的,全是在為自己謀退路。
姬雲策聽得腦仁疼,太陽穴突突直跳。
“行了。”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今日先到這兒吧。諸位回去……好好準備。”
等這群老狐狸離開後,姬雲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夜深。
姬雲策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