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欺人太甚(1 / 1)
月姬那張原本冷豔的面孔,此刻黑得像是鍋底。
她死死盯著葉峰,手指關節因為用力握著骨刀而泛白。身後的輝雲更是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不僅有憤怒,更藏著一種被人看穿底牌的驚恐。
這個該死的人族,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北極冰原並非一直都是死地,荒人也曾在那裡繁衍生息。可就在半年前,那場萬年一遇的“白毛風”毫無徵兆地颳了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風雪,那是連靈魂都能凍碎的寂滅之風。
冰原上的獵物死絕了,水源凍結了。數以百萬計的荒人只能在絕望中等死。為了活下去,部落的大祭司做出了那個瘋狂的決定——血祭。
他們啟用了沉睡千年的滅世圖騰,用無數族人的鮮血作為燃料,才強行撕開了通往大夏的傳送通道。
這一路走來,是用屍體鋪成的。
他們好不容易控制了清河縣,以為終於到了流淌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可現實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普通的糧食,根本無法滿足荒人那經過圖騰強化後的肉身消耗。
尤其是那些剛出生的荒人嬰兒,還有那些為了維持戰力而氣血虧空的戰士,他們需要高能量的食物。
靈米。
只有蘊含靈氣的米,才能填補那個無底洞般的飢餓。
整個清河縣,能產出靈米的地方寥寥無幾,而葉家村這萬畝靈田,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剛才葉峰燒掉的那十畝靈稻,在月姬眼裡,那不是稻穀,那是幾百條荒人嬰兒的命!
“葉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月姬的聲音沙啞,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你燒掉的不僅僅是糧食,是我們荒人活下去的機會。你這是在逼我們跟你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
葉峰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月姬姑娘,別把自己說得那麼慘。你們入侵大夏,殺我同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那是戰爭!”月姬低吼。
“現在也是戰爭。”葉峰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聲響,“只不過,我的武器是糧食,你們的武器是刀子。現在我的刀架在你們脖子上,你們就得聽我的。”
輝雲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葉先生,我們願意交易。但是……整條礦脈,這根本不現實。”
輝雲苦著臉,語氣中帶著幾分哀求,“礦脈深埋地底,連綿數十里,重達億萬鈞。別說是我們,就算是你們人族的元嬰大能,也未必能將其完整地搬運過來。我們只是築基期,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那是你們的事,管我屁事。”
葉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我只要結果。你們做不到,不代表沒人做不到。”
他目光掃過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部落能跨越萬里搞突襲,能啟用什麼滅世圖騰,難道就沒有個結丹境、元嬰境的老怪物坐鎮?”
“讓你們的大祭司出手,或者讓你們那個什麼圖騰顯靈。總之,我要看到礦脈。”
月姬氣得渾身發抖。
“葉峰,你不要太過分!”月姬咬牙切齒,“我們可以加價,給你雙倍的礦石,甚至可以給你荒人的秘寶!但礦脈,絕對不行!”
“不行?”
葉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看來月姬姑娘還是沒搞清楚狀況。你以為我在跟你們討價還價?我是在通知你們。”
葉峰抬起右手,對著山谷西側的一大片靈田,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下一刻。
“轟——!!!”
西側那片足足一百畝的靈田,毫無徵兆地騰起沖天大火!
那是陣法引動的地火,兇猛異常。金色的稻浪在烈焰中翻滾,噼裡啪啦的爆裂聲如同鞭炮般密集。
一百畝!
整整一百畝即將收割的上品靈稻!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紅了月姬和輝雲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不!!!”
輝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地上。
那是一百畝靈田啊!
那是足夠養活幾千個族人度過寒冬的口糧啊!
就這樣……沒了?
就因為他們的一句“不行”,就這麼化成了灰燼?
山谷外的荒人戰士們更是發出了野獸般的悲鳴,有人甚至跪在地上,衝著那片火海磕頭,彷彿在祭奠死去的親人。
心在滴血。
真正的滴血。
月姬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她看著那漫天的火光,又看了看葉峰那張冷漠得近乎殘酷的臉,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這個男人,比荒人還要狠。
他不在乎糧食,他在乎的是絕對的掌控權。
“別燒了……別燒了……”
輝雲趴在地上,老淚縱橫,聲音顫抖,“我們答應……我們答應!礦脈……我們給!”
月姬也頹然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強硬,在這一百畝化為灰燼的靈田面前,被擊得粉碎。
如果不答應,葉峰真的會把這一萬畝地全燒了。到時候,荒人不用大夏軍隊來打,自己就會餓死大半。
“早這麼說不就結了?”
葉峰揮了揮手,那片火海像是被馴服的野獸,迅速熄滅。只留下一地焦黑的殘渣,冒著刺鼻的青煙。
雖然火滅了,但這燒掉的一百畝,卻是實打實地沒了。
葉峰看著心痛得無法呼吸的兩人,淡淡地說道:“回去聯絡你們的大祭司。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條礦脈落在我的山谷外。少一條,我就燒一千畝。少兩條,我就把這山谷平了,大家一起玩完。”
“還有。”
葉峰指了指谷口,“帶著你的人,滾出葉家村的範圍。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哪個荒人敢踏進村子一步,我就當你們是來搶糧的。到時候燒的可就不止是田了。”
月姬深深地看了葉峰一眼。
那眼神複雜至極。有恨意,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深藏的恐懼。
“我們走。”
月姬轉過身,聲音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
她帶著那支原本氣勢洶洶、如今卻垂頭喪氣的荒人大軍,如同退潮般離開了葉家村。
直到荒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迷霧之外,一直站在旁邊沒敢出聲的姬玄真,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葉峰,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葉峰,你……你怎麼就那麼篤定他們會屈服?”
姬玄真剛才心都快跳出來了。
那可是一百畝靈田啊!價值連城!葉峰燒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萬一那些荒人真的發瘋,拼個魚死網破怎麼辦?
“篤定?”
葉峰坐回石凳上,給自己倒了杯茶,手有點抖,但臉上卻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壞笑。
“我哪有什麼篤定,我就是在賭。”
“賭?”姬玄真一愣。
“你沒看出來嗎?”葉峰指了指谷口的方向,“月姬帶來的那些荒人,看起來一個個凶神惡煞,恨不得吃人。但他們的眼睛……”
葉峰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他們的眼睛裡,全是綠光。”
“綠光?”
“那是餓的。”葉峰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遠方,似乎想起了什麼久遠的記憶,“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餓到了極致,連樹皮、觀音土都想塞進嘴裡的眼神。”
“他們雖然看起來強壯,但那是透支生命力維持的假象。實際上,他們每個人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葉峰放下茶杯,聲音平靜:“我小時候,也餓過。餓得狠了,別說是尊嚴,就是讓你跪下來學狗叫,只要給口吃的,你也願意。”
“所以,他們不敢賭。他們比我更怕失去這些糧食。”
“對於一個快餓死的人來說,看著救命的饅頭在眼前被踩碎,比殺了他還難受。”
姬玄真聽著這番話,看著葉峰那張年輕卻又透著滄桑的側臉,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酸澀。
他雖然不受寵,但畢竟是皇子,錦衣玉食長大,從未體會過那種刻骨銘心的飢餓。
而葉峰,這個看似貪財、狠辣、不擇手段的傢伙,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童年,才能把人心看得如此透徹?
“你……”
姬玄真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語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他看向葉峰的眼神變了。
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怪噁心的。”
姬玄真苦笑一聲,收起了心中的情緒,重新搖起了摺扇。
“你這傢伙,還真是掉錢眼裡了。”
“廢話,沒錢怎麼養家?沒錢怎麼修仙?”
葉峰站起身,看著那片雖然少了一角、卻依然金黃燦爛的靈田,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才哪到哪。”
清河縣外,荒人臨時營地。
“啪!”
一張木桌被月姬一掌拍得粉碎。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月姬在帳篷裡來回踱步,胸口的怒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輝雲坐在一旁的獸皮墊子上,手裡捧著一碗稀粥,那是剛才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口糧。
“大人,消消氣吧。”
輝雲嘆了口氣,“雖然代價大了點,但只要能換來糧食,部落就能撐下去。只要撐到圖騰徹底復甦……”
“我是氣那個葉峰!”
月姬猛地停下腳步,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寒芒,“他明明只是個人族,為什麼比我們荒人還要了解生存的法則?他剛才燒糧的時候,我甚至感覺他比我還要冷血。”
“此人……不可小覷。”
輝雲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他抓住了我們的死穴。在解決糧食問題之前,我們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聯絡大祭司吧。”
月姬閉上眼睛,無力地揮了揮手,“告訴他,我們需要搬運礦脈。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先把糧食弄到手。”
“等圖騰復甦,等我們恢復了元氣……”
月姬猛地睜開眼,殺意凜然。
“我會親自把那個山谷踏平,把葉峰那個混蛋吊在旗杆上,讓他嚐嚐什麼叫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