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坐地起價(1 / 1)
清河縣的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鉛板封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裡捏著一隻精緻的白瓷茶杯,杯口冒著嫋嫋熱氣。他對面坐著的,正是那位來自極北的荒人女首領,月姬。
與上次的孤身前來不同,這一次,月姬的身後站滿了人。
那是一支軍隊。
數以千計的荒人戰士,身披重甲,手持巨斧長戈,如同黑色的潮水般鋪滿了山谷外的每一寸土地。他們並非翻越長城而來,而是透過某種古老的傳送陣法,直接降臨在了清河縣的腹地。
如今的清河縣,外有大陣封鎖,內有荒人駐紮,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對於外界而言,這裡已經是一座孤島,一座徹底淪為荒人後花園的死地。
“葉峰,你看清楚現在的局勢了嗎?”
月姬的聲音清冷,帶著一股掌控一切的傲然。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面,發出一連串篤篤的聲響。
“現在的清河縣,是我們荒人的地盤。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活人,都歸我管。”
月姬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葉峰,彷彿要看穿這個男人的內心防線:“之前跟你談生意,是給你面子。但現在,我想換個方式。你歸順我,這滿山谷的靈米,作為你向月神部落效忠的貢品。”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也是最後的通牒。
在她身後,那名叫做輝雲的智者,手持骨杖,沉默不語,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勝券在握的淡然。而在更遠處,無數荒人戰士正用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金黃色的靈田。
那眼神,就像是餓狼盯著肥肉,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咬。
面對這滔天的壓力,葉峰卻只是輕輕吹了吹杯中的浮沫,抿了一口茶。
“好茶。”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掃了一眼月姬,又看了一眼那漫山遍野的荒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月姬姑娘,你是不是覺得,人多了就能嚇唬住我?”
“難道不能嗎?”月姬冷笑,“我知道你有些手段,也知道你有大陣守護。但我的戰士有三千人,每一個都不怕死。你的陣法能擋住一百人,一千人,能擋住三千個不惜一切代價的瘋子嗎?”
“只要我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這山谷就會被踏平。到時候,你還是得死,這些糧食,依然是我的。”
“是嗎?”
葉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山谷東側的一片靈田。
那裡,種著十畝最為飽滿的上品靈稻,金黃色的稻穗在風中搖曳,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既然月姬姑娘這麼有自信,那我們就來玩個遊戲。”
話音未落。
葉峰那根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蓬——!!!”
毫無徵兆地,那十畝靈田之下,驟然騰起一道沖天的赤紅火柱!
頃刻間,那片金色的稻浪便被火海吞沒。
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半點的拖泥帶水。
那十畝足以養活數百人一年的珍貴靈稻,就在眨眼之間,化作了一片焦黑的灰燼!
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空氣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吼——!!!”
山谷外的荒人戰士們,眼睛驟然變得通紅,如同充血的野獸。
他們看著那片化為飛灰的靈田,心在滴血,胃在抽搐。
那是糧食啊!
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甚至不惜跨越萬里來搶奪的救命糧!
竟然就這麼被燒了?!
“混賬!!”
一名荒人忍不住發出咆哮,手中的巨斧猛地劈在地上,若不是沒有月姬的命令,他早就衝上來將葉峰撕成碎片了。
月姬也猛地站了起來,那張原本冷豔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
“葉峰!你瘋了嗎?!”
月姬指著那片焦土,手指都在顫抖,“那是糧食!是可以救命的糧食!你竟然把它燒了?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對於常年忍飢挨餓的荒人來說,浪費糧食,是比殺人還要嚴重的罪孽。
看著月姬氣急敗壞的模樣,葉峰卻只是冷冷一笑,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天譴?”
葉峰給自己續了一杯茶,語氣平淡得讓人心寒,“我的糧食,我想種就種,想燒就燒。別說是十畝,就是這一萬畝,只要我樂意,一把火全揚了,誰又能奈我何?”
“你……”月姬氣結。
“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葉峰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月姬的心臟,“再敢跟我提什麼‘踏平山谷’,再敢跟我玩這種以勢壓人的把戲,燒的可就不止這十畝了。”
葉峰指了指周圍那漫山遍野的金色海洋。
“這裡有一萬畝靈田。我既然能種出來,就能毀了它。我倒要看看,是你們搶得快,還是我的火燒得快。”
“只要我動動念頭,這萬畝靈田就會變成一片火海。到時候,你們這三千荒人,除了吃一嘴的灰,一粒靈米都別想得到!”
這就是葉峰的底牌。
也是最狠毒的陽謀。
我不跟你打,我也不跟你拼命。
我就燒糧。
你不是缺糧嗎?你不是為了這口吃的才來的嗎?
那我就當著你的面,把你最想要的東西毀掉。
我看你心不心疼,我看你慌不慌!
月姬的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葉峰,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不敢。”
月姬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個商人,也是個修仙者。這些靈米價值連城,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燒了它們,你也一無所有。”
“而且……”月姬冷笑一聲,“你以為你能燒得完?我們有三千人!只要我們分散開來,同時收割,你根本來不及全部焚燬!我們依然能搶到大部分!”
“是嗎?”
葉峰絲毫不慌,甚至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你儘管試試。”
“看看是你們的鐮刀快,還是我的陣法快。不過我得提醒你,這地火一旦引動,可是不長眼睛的。到時候若是燒死了幾百個荒人兄弟,那可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賭。
這就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葉峰敢不敢玉石俱焚,賭的是月姬舍不捨得拿族人的命和即將到手的糧食去冒險。
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稻田,發出沙沙的聲響,但這原本悅耳的聲音,此刻在荒人聽來,卻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月姬的手緊緊握著腰間的骨刀,指節發白。
她看著葉峰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這個男人,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真的敢燒!
如果真的因為她的強硬,導致這萬畝靈田化為灰燼,那她就是部落的罪人,是大祭司口中那個斷送了族人希望的蠢貨。
糧食,對於荒人而言,太重要了。
重要到甚至超過了尊嚴和生命。
良久。
月姬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身上的殺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輸了。
在這場心理博弈中,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而現在,擁有萬畝靈田的葉峰,反而成了那個光腳的。
“你贏了。”
月姬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誰都能聽出其中的不甘,“我們不動手。糧食不能燒。”
見月姬服軟,一直站在她身後的輝雲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邁步上前,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擠出一絲和善的笑容,對著葉峰微微拱手。
“葉先生,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輝雲的聲音沙啞而溫和,充當著和事佬的角色,“我們荒人雖然粗魯,但也懂得買賣的規矩。既然月姬大人已經承諾不動手,那咱們還是按照之前的約定,繼續交易如何?”
“用我們極北的礦石,換取您的靈米。價格照舊,童叟無欺。”
輝雲覺得這個提議很合理。
畢竟剛才雖然劍拔弩張,但大家都沒撕破臉,回到談判桌上,各取所需,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
葉峰卻放下了茶杯,搖了搖頭。
“不行。”
兩個字,乾脆利落。
輝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葉先生,這是為何?之前的價格,可是您親自定的。”
“此一時,彼一時。”
葉峰靠在椅背上,翹起了二郎腿,目光冷冷地掃過月姬,“剛才這位月姬姑娘威脅我,讓我很不爽。”
“我這人有個毛病,心情不好的時候,東西就賣得貴。”
“而且……”葉峰指了指外面那些虎視眈眈的荒人,“你們帶了這麼多人來,把我的地盤圍得水洩不通,嚇壞了我的村民,耽誤了我的生產。這筆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難道不該算一算?”
月姬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葉峰!你別得寸進尺!”
“我就得寸進尺了,怎麼著?”
葉峰根本不給她面子,直接打斷了她,“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裡。想吃糧,就得按我的規矩來。不想吃,那就滾回極北去啃雪!”
“你!”月姬氣得渾身發抖。
輝雲連忙攔住月姬,看向葉峰,沉聲問道:“那葉先生想要什麼價格?多加兩成礦石?”
“礦石?”
葉峰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貪婪與狂妄。
“那些破石頭,我現在看不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輝雲面前,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彷彿要將整個極北都握在手中。
“我要加價。”
“我要的不是你們開採好的礦石,那太慢,太少,太麻煩。”
葉峰盯著輝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完整的礦脈!”
轟!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所有荒人的頭頂。
就連一向沉穩的輝雲,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葉峰。
礦脈?!
那可是荒人部落賴以生存的根基之一!是打造兵器、鎧甲的源頭!
用糧食換礦石,那是交易。
用糧食換礦脈,那是割地!是賣祖產!
“葉峰!你太囂張了!!”
月姬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出骨刀,刀尖直指葉峰的鼻尖,咆哮道,“你這是在羞辱我們!羞辱整個荒人族!還要整條礦脈?你怎麼不讓我們把極北都割給你?!”
周圍的荒人戰士們也是群情激奮,一個個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殺氣沖天。
太狂妄了!
這個人類簡直貪得無厭到了極點!
面對這漫天的殺意,葉峰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撥開指在鼻尖的骨刀,臉上掛著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容。
“別激動。”
“我也沒說讓你們把極北都給我,那裡太冷,我不稀罕。”
“我只要礦脈。”
葉峰轉過身,背對著月姬,看著那片金色的靈田,語氣悠然:
“你們可以拒絕。當然,拒絕的代價就是——這萬畝靈田,立馬變成灰燼。”
“你們可以帶著你們的尊嚴,餓著肚子滾回去。或者……”
“和我拼個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