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煉獄孤島(1 / 1)
清河縣的天空,塌了。
並非是形容詞,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崩塌。
站在葉家村的谷口高臺上,即使相隔數十里,葉峰依然能清晰地看見,那原本籠罩在縣城上空的淡黃色護城大陣光幕,像是一個被重錘砸碎的蛋殼,炸裂成了漫天流螢。
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凜冽的北風,跨越了山川河流,硬生生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裡。
那不是死了幾個人,或者是幾百個人的味道。
那是屠宰場。
葉峰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鋤頭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他猜到了荒人會動手,但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快,這麼狠,而且是兩大部落聯手。
就在這時,遠處的荒野上,幾個黑點正在踉踉蹌蹌地朝著這邊狂奔。
“救命……葉村長救命啊!”
淒厲的呼喊聲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官服、早已沒了官威的中年胖子,正是清河縣令崔器。在他身後,兩名渾身是血的夏龍衛正攙扶著他,一邊跑,一邊回頭揮刀格擋。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百丈的地方,十幾頭體型如牛犢般的巨狼正齜著獠牙狂追不捨,巨狼背上騎著的,正是手持骨刀、滿臉獰笑的荒人騎士。
“那是血石部落的狼騎兵!”李天罡瞳孔一縮。
“噗!”
一名負責斷後的夏龍衛,真氣早已耗盡,動作稍微慢了一拍,就被一頭巨狼撲倒在地。
“大人快跑!”
那名夏龍衛怒吼一聲,直接引爆了體內的丹田。
“轟!”
血肉橫飛,氣浪將幾頭巨狼掀翻,但也僅僅是阻擋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另一名夏龍衛眼中閃過決絕,一把將崔器推向前方:“大人,前面就是葉家村!只要進了陣法就活了!卑職……去陪兄弟了!”
說完,他反身衝向那群重新圍上來的狼騎兵,刀光如雪,卻在頃刻間被淹沒在獸潮之中。
“啊——!!”
崔器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兩條腿像是灌了鉛,眼看著就要跑到谷口,可身後的腥風已經撲到了後脖頸。
一名荒人騎士獰笑著舉起手中的骨刀,藉著巨狼的衝勢,就要將崔器的腦袋像切西瓜一樣砍下來。
“死吧,兩腳羊!”
崔器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利刃入肉的悶響聲在他身後炸開。
崔器顫顫巍巍地睜開眼,回過頭,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見那十幾名原本凶神惡煞的荒人狼騎,此刻竟然全部定格在了半空。
數十根粗壯如蟒蛇、通體赤紅晶瑩的藤蔓,不知何時破土而出,如同串糖葫蘆一般,將那些荒人連人帶狼直接洞穿,高高地舉在空中。
鮮血順著藤蔓上的倒刺流淌下來,被那些藤蔓貪婪地吮吸著,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嚥聲。
血荊棘!
“還愣著幹什麼?等著用八抬大轎請你進來嗎?”
葉峰冰冷的聲音從迷霧中傳出。
崔器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迷霧大陣。
一進院子,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縣令大人便癱軟在地,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恐懼都宣洩出來。
“慘……太慘了……”崔器一邊哭一邊捶地,“葉老弟,你是沒看見啊……那是地獄!真正的地獄!”
葉峰遞給他一碗加了安神草的靈水,沉聲道:“別哭了,到底怎麼回事?縣城的防禦大陣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經過加固,怎麼可能半天不到就破了?”
崔器顫抖著手捧著碗,牙齒還在打架,斷斷續續地說道:“不……不是半天……是一個時辰!只用了一個時辰!”
“血石部落和月神部落聯手了!他們根本沒想過要跟我們談判,也沒想過要一點點蠶食。他們直接把兩大圖騰都請出來了!”
“圖騰?”葉峰心中一凜。
“是……是一條金色的巨蛇,還有一頭黑色的獅子!”崔器眼中滿是恐懼的回憶,“那條蛇……太大了,盤在城牆上像是一座山!它只噴了一口金氣,我們花了大價錢加固的城牆和陣法,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直接融化了!”
“庚金玄蛇!”李天罡眉頭一挑
“還有那頭獅子……”崔器嚥了口唾沫,“那是一頭黑魔血獅,也是築基後期的恐怖存在。它衝進城裡,張嘴一吸,幾百個凡人就被它吞進肚子裡了!夏龍衛帶著人去阻攔,結果……結果連那個獅子的一爪子都擋不住,直接被拍成了肉泥!”
葉峰聽得頭皮發麻。
兩大築基後期乃至巔峰的圖騰獸,再加上無數荒人精銳,這種配置,別說是一個小小的清河縣,就是去攻打大鴛府都夠資格了。
“城裡的修仙者呢?”葉峰問道,“那麼多家族,那麼多散修,難道就沒人反抗?”
“反抗?”崔器慘笑一聲,“怎麼反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算計都是笑話!那些平日裡勾心鬥角的家族,看到城破的一剎那,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迎敵,而是逃跑!”
“可是……跑不掉啊!”
崔器抓著頭髮,眼神空洞:“月神部落的人早就埋伏在四周了。他們就像是趕鴨子一樣,把所有試圖突圍的人都射了回去。城裡一百多萬人口……無論凡人還是修仙者,都成了那兩頭畜生的食物!”
“他們在進食……他們在狂歡……”
“那些心懷鬼胎的勢力,以為躲在城裡能笑到最後,結果全成了甕中之鱉。我親眼看到,幾個築基期的家主,為了活命,把自家的族人推出去擋刀,最後還是被那頭血獅一口咬碎了半邊身子!”
葉峰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月姬那種圍而不攻、只在遠處放冷箭的戰術。
原來,那不是為了封鎖,而是為了“圈養”。
他們把周圍村鎮的人趕進縣城,就像是把豬趕進豬圈,等到膘肥體壯了,再關門殺豬。
如今,時機成熟了,他們開始收割了。
“葉峰!葉峰在嗎?!”
就在這時,谷口又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但極其虛弱。
葉峰眉頭一皺,再次操控陣法開啟一道縫隙。
一個渾身焦黑、衣衫襤褸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姜元?”
葉峰差點沒認出來。
眼前這個像是從煤窯裡爬出來的叫花子,竟然是那個平日裡錦衣玉食、風度翩翩的姜家主事人。
此時的姜元,左臂不翼而飛,傷口處雖然做了止血處理,但依然滲著黑血。他的臉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那雙精明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驚恐和疲憊。
“水……給我水……”姜元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葉峰連忙讓人喂水。
“怎麼搞成這樣?”葉峰看著他的斷臂。
“為了活命。”姜元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城破的時候,我帶著家族僅剩的幾個精銳突圍。本來有機會衝出來的……”
“是那個女人!那個月姬!”
姜元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她就站在城外的山上,手裡拿著那張破弓。我們姜家築基期供奉,為了掩護我,主動去擋她的箭。”
“結果……一箭!”
姜元伸出僅剩的右手,豎起一根手指,顫抖著說道:“僅僅一箭!那個供奉連人帶法器,直接被射爆了!那是築基後期啊!在她面前就像個笑話!”
“若不是那個供奉拼死擋了一下,這一箭射的就是我的腦袋!”
葉峰聽得心驚肉跳。
月姬的箭,比傳說中還要恐怖。
連築基修士都能一箭秒殺,那若是射向自己……
“葉家村……也不安全了。”姜元喘著粗氣,看著葉峰,“他們吃完了縣城,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這裡。這裡有靈田,有資源,在他們眼裡,這裡就是最後一道大餐。”
崔器也從地上爬起來,抓著葉峰的袖子:“葉老弟,咱們跑吧!趁著那兩頭畜生還在縣城裡消化食兒,咱們趕緊往南跑!去大鴛府!只有那裡才有一線生機!”
“跑?”
葉峰站起身,目光越過眾人,看向北方那片已經被血色染紅的天空。
“往哪跑?”
葉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絕望的冷靜。
“帶著這一村的老弱婦孺,帶著你們這些傷員,我們能跑得過荒人的狼騎?能跑得過月姬的箭?”
“而且……”
葉峰指了指周圍的山林。
“你們以為,月神部落既然能在縣城外佈下天羅地網,會放過我們這個漏網之魚?”
“如果我沒猜錯,這山谷外面,恐怕早就被那個女人的眼睛盯死了。只要我們敢踏出大陣一步,下場就和那些在縣城外被射殺的人一樣。”
姜元和崔器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是啊。
既然是圈養,怎麼可能只圈一個縣城?
葉家村這塊肥肉,早就被荒人視為了囊中之物。
“那……那怎麼辦?就在這等死嗎?”崔器絕望地問道。
“等死不是我的風格。”
葉峰轉過身,看著那片即便是在寒風中依然生機勃勃的靈田,看著那株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的紫火金雷竹,又看了看角落裡磨刀霍霍的老牛和正在梳理羽毛的八珍雞。
等死?
誰死還不一定呢!